1645年五月弘光政权覆灭后,南明出现了两个并立的朝廷。
唐王朱聿键在郑氏家族及黄道周等人拥立下,闰六月在福州称帝,改元隆武;鲁王朱以海在浙东义军的拥立下,七月在绍兴称监国。
此时清军已经占领了南直隶,正因推行剃发易服令而血腥屠杀汉民。面对异族屠刀,两个政权本该相互协同、共御外敌,但事与愿违,隆武政权与鲁王政权搞起了内讧。
贾探春所影射的,便是这段内讧纷争的历史。探春并不是影射一个人,而是同时影射隆武帝和鲁王。探春的判词前的图谶是:
两个人放风筝,一片大海,一只大船,船中有一女子,掩面泣涕之状。
风筝并非吉祥之物,《红楼梦》中说放风筝就是放晦气。风筝其实是“纷争”的谐音,“两个人放风筝”就是“两人纷争”,“一片大海,一只大船”,其中“海”代表朱以海,大船就是“舰”,以谐音朱聿键之“键”。“两个人放风筝,一片大海,一只大船”,就是在说隆武帝朱聿键、鲁王朱以海二人纷争的历史。船中掩面而泣的女子,便是鲁王政权崩溃后,流亡海上的朱以海。
探春的雅号是“蕉下客”,来源是探春说:“我最喜芭蕉,就称‘蕉下客’罢”。接着黛玉打趣道:“你们快牵了他去,炖了脯子吃酒”,众人不解,黛玉解释道:“古人曾云‘蕉叶覆鹿’。他自称‘蕉下客’,可不是一只鹿了?快做了鹿脯来”。
《红楼梦》引“蕉叶覆鹿”典故,目的是玩一个射覆游戏,说鹿在蕉下,所以“蕉下客”便是一头鹿,以“鹿”谐鲁王的“鲁”。
第十七回众人给大观园各处景物赋联取名时,来到一院子,看到“院中点衬几块山石,一边种着数本芭蕉;那一边乃是一颗西府海棠”,宝玉在这里发表了一番奇怪议论:“若只说蕉,则棠无着落;若只说棠,蕉亦无着落。固有蕉无棠不可,有棠无蕉更不可”。既然“蕉”射覆“鹿(鲁)”,是探春的象征符号,就不难领会到这段话有深意。
隆武帝朱聿键是唐王,以“棠”谐“唐”,“若只说蕉,则棠无着落;若只说棠,蕉亦无着落”,更进一步暗示了探春就是影射鲁、唐二人。一边种芭蕉、一边种海棠,点明唐王与鲁王对峙的态势。
隆武、鲁王两个朝廷刚成立时,互不知道对方存在,后来隆武帝得知鲁王称监国后,便派使者要求鲁王自去监国。此时南方大多数明朝掌控的地区已承认隆武皇帝,朱以海不得已宣布退位归藩,但在绍兴朝廷多位重臣坚持下,又重新迎回鲁王。
拥护鲁王朱以海的官员,大多是浙东社会地位较低的明朝生员和中下级官员,他们本已归顺清廷,但受激于剃头易服的政策,便组织义军、揭杆而起,朱以海便在浙东义军的广泛拥戴下,扛起了反清复明的大旗。
从客观条件来说,浙东和福建之间山隔水阻,浙东义军在第一线抗击清军,若没有鲁王这个浙东各方力量认可的领导核心,恐难支撑危局;从主观来说,浙东豪强也有担心失去定策之功的私心。
于是鲁王和隆武两个政权就发生了内讧,先是隆武帝派使者携十万两白银前往浙东犒师、封赏鲁王的官员,被鲁王的部下杀害。鲁王又针锋相对,派郑芝龙的好友陈谦为使者,封赏郑芝龙兄弟,又遭到隆武帝斩杀。
虽然两个政权没有发生军事冲突,但这种互挖墙角的行为,使得二者不能协同一致,在第一线与清军对峙的鲁王政权得不到南明其他地区支援,隆武朝的权臣郑芝龙也找到了把持朝政、首鼠两端的借口,骑墙分子们也趁机两边捞好处。
本该唇齿相依的两股力量却成了仇敌,使得两个政权都未能维系太久。1646年五月,依赖钱塘江天险固守的鲁王政权,因为那年夏季久旱,钱塘江水深不过马腹,便被清军轻易攻破,鲁王流亡海上;唇亡齿寒,到了八月清军便自浙江进军福建,郑芝龙投降满清,隆武皇帝逃往江西途中,遇敌身亡,隆武政权仅维系了十四个月。
探春说过一句话,可谓是整部《红楼梦》最有警示意义的格言:
可知这样大族人家,若从外头杀来,一时是杀不死的,这是古人曾说的‘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必须先从家里自杀自灭起来,才能一败涂地!
这个自杀自灭的主题,贯穿南明始终,南明不到二十年的历史,但凡少一次内讧,都不至于灭亡这么迅速。从弘光前的迎立之争,到弘光时的左良玉清君侧,到隆武与鲁王对峙,再到后来绍武政权与永历政权的军事冲突、郑成功与郑彩的火拼、永历朝廷的党争、孙可望与李定国的交水大战......
南明历史就像遭到诅咒一般,每到关键时刻,或者每到抗清形势一片大好之时,就必然要发生内讧,把之前取得的优势丢失殆尽。各种抗清势力之间,总是攻伐不止、内讧不断,始终未能形成团结统一、协力抗清的局面。
探春这段话正是南明历史的真实写照。小说中探春多处言论也一再表达这一主题:
咱们倒是一家子亲骨肉呢,一个个不象乌眼鸡,恨不得你吃了我,我吃了你!
物伤其类,唇亡齿寒,我自然有些惊心。
探春的图谶上有风筝,探春编的元宵灯谜是风筝,风筝这个代表探春的标志物,就是作者对南明迅速灭亡根本原因的概括:纷争、内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