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热……”
苏溧悠悠转醒,白皙的脸颊上,蒙着一层细密汗珠,宛如清晨花瓣上的露珠。
柔弱无骨的小手撑在柔软且带着淡淡腥气的剑齿狼皮上,下方还垫着一层散发着清香的草甸。
“我怎么……睡着了。”
苏溧右手抵着太阳穴,关于昨日的记忆,她的脑袋一片混沌。
只记得外面大雨倾盆,她坐在火堆旁,对少年倾诉过往。
豆大的雨点砸落在地,发出沉闷声响。
自己心力交瘁,听着连绵不绝的雨声,守着摇曳的篝火,眼皮便愈发沉重,最后缓缓闭上了双眼。
“等等!”
苏溧猛地一阵心悸,宛如一只受惊的小鹿。
她在心底狠狠暗骂自己粗心大意,怎能如此安心地与一个陌生男子共处一室。
忽地,她好似一只警觉的兔子,赶忙检查起身上衣物。
只见外面的黑袍将她的身躯裹得严严实实,内里的衣物,亦是毫无扯动的痕迹。
她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又一遍,不放过任何一处细微角落,直至确认无误,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她并非信不过救她性命的少年人品,只是自己那特殊的体质,实在是让人难以启齿。
忆起幼时,与姐姐同榻而眠,姐姐睡着之后,那令人脸红心跳的喘息声,至今仍在她耳边回响。
如今她已然长大,自是知晓自己与姐姐在这方面如出一辙。
一想到自己睡着之后,或许也会情不自禁地发出那般羞人的声响,她便只觉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所幸,那个名为枭的少年,并未留意苏溧这奇怪到近乎神经质的举动。
“他是在……”
苏溧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抬眼望去。
只见山洞深处,一簇碧幽的火焰如同一头灵动的小兽,欢快地跳跃着。
一个身着红袍的少年,正盘膝坐在一只青色丹炉前。
丹炉高约三尺,青铜表面布满龟裂纹路,两端雕刻的狰狞兽头吞吐着暗红色烟雾。
少年神情肃穆,双手快速结印,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好似在与一股冥冥中的力量激烈博弈。
在他周围的地面上,刻有一圈星阵,淡金色的纹路仿若流淌的金水,随着跳动的火焰明灭流转。
“他在炼药?”
苏溧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恰似一只潜伏在草丛中的小兽。
难怪自己会被一股热浪扰醒,原来是他在这山洞之中炼制丹药。
“炼药一事,最是需要全神贯注,容不得半点干扰,稍有差池,便会前功尽弃。”
苏溧牢记师尊的教诲,水净观本就以外丹闻名,历代观主都是炼药的行家。
苏溧的师傅水镜真人就是二阶炼药师,在祁云山脉的散修群体中颇有名望。
几年前甚至还有神霄宫的长老前来游说,想让水镜真人挂名宗门。
苏溧从小耳濡目染,这些年来也读了不少药学经典。
奈何在实操方面颇有不足,每次架好丹炉,启用灵力控火时,总是顾此失彼。
要么调整不好火焰的势头,要么就是耽搁了药材注入的时机。
每当这时,水镜真人就会无奈的让苏溧站在一边,好生看着,一句话也不能讲。
对于这点,她记得最是清楚。
所以当她醒来看到齐霄在炼药,第一反应就是捂住嘴巴。
她不敢发出一丝声响去询问,只能一边在心中默念着能够降温的清心诀,试图让自己燥热的身躯平静下来,一边瞪大了那双美眸,目不转睛地看着专注炼药的齐霄。
她委实未曾料到,眼前这个练气境界比她还弱的少年,竟会炼制丹药这等极为高深的技艺。
“嗖嗖嗖。”
一道道毫光仿若夜空中划过的流星,从红袍少年手上的戒指飞速弹出。
碧幽的火焰每时每刻都在变幻着,时旺时熄,每一次更改,少年的眉心都要收紧一分。
当丹炉内的温度随着火焰的明灭发生微妙变化时,便有各种珍稀药材依次出现,凌空飞入炉中。
先是蛇莓果带着丝丝甜腻的腥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好似一团粉色的云雾。
接着是秋霜橘散发的凛冽气息,仿若一阵秋风扫过,带来丝丝寒意。
而后蓝灵花清苦的味道,如同山间的清泉,缓缓在空气中扩散。
“冰龙根?”
当一截截裹着寒霜,仿若沉睡在冰雪世界中的草根被投入炉中时,苏溧差点忍不住惊呼出声。
这种生长在极北之地的灵植宝株,莫说在寻常之地难以见到,便是在师尊珍藏无数的丹房之中,也是难得一见的稀罕之物。
更让她心惊不已的是,最后投入炉中的七彩蟾毒。
这等奇毒,需要配合特定的灵草,才能中和其毒性,稍有不慎,便会引发难以想象的后果。
“得赶快提升实力,不然真不知该如何应对那二人的谋划……”
昨日,从苏溧口中探听到向流云和楚景渊那不为人知的隐秘后,齐霄便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仿佛芒刺在背,令他丝毫不敢懈怠。
这种不安如同跗骨之蛆,紧紧纠缠着齐霄,促使他不断思索着各种可能出现的情况。
但他心里清楚,凭空猜想根本无济于事,要想在那二人的预谋下逃出生天,当务之急就是提升自身实力。
于是,在昨日苏溧睡下后,齐霄便迫不及待地反复钻研起“蛇莓淬体涎”的药方。
好在药材他早已搜罗齐全,如今只等开炉炼制。这药方的难度不算高,至多与炼制一枚聚气丹相当。
齐霄做了六年药童,平日里行事极为低调,一直有意藏拙。
一年前,齐霄好不容易考到一个学徒的名额,名义上是可以跟随一位刚刚定段的药师求学,可实际上不过是去当免费劳力。
日常修剪枯枝、挑水施肥等粗重繁杂的活儿,自然全落到了齐霄这个学徒头上。
那顶头药师对他呼来喝去、颐指气使,态度恶劣至极。更可气的是,每个月本应发给齐霄的劳务补贴,也被那药师克扣了大半。
齐霄曾去找他理论,得到的回应却是冷冰冰的一句“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由于见习药师最终的排名要参考指导药师的培训意见,为了大局着想,当时的齐霄只能选择委曲求全,默默忍受着不公。
那药师平日里就窝在药圃旁的住处,每日往椅子上一躺,便指使齐霄泡上一壶新茶,自己则优哉游哉地望着天上云卷云舒。
香积院每年都会对定段药师进行考核。
齐霄的这位导师,眼高手低,本事没多少,却自视甚高。
在丹药房捣鼓了好些日子,炼药却毫无成果。
而且这导师嗜酒如命,见炼药屡屡失败,竟借酒浇愁,坐在药炉前喝得烂醉如泥,睡得不省人事。
齐霄担心事后受到责罚,无奈之下只好替他照看炉火。
鬼使神差间,齐霄想着现成的药材摆在眼前,不用也是浪费,便壮着胆子试着接手炼制。
那药师醉得人事不知,齐霄又启动了丹室内的隔音法阵,便放心大胆地在里面操作起来。
没想到仅仅尝试两次,齐霄就成功炼制出了品相上佳的“聚气丹”。
事后,醉酒的药师醒来,还以为是自己睡前就炼好的,顿时满心欢喜,上交丹药后便又继续混起了日子。
齐霄深知分寸,不敢做得太过分,毕竟药材数量受到严格管控。
他虽可以暗中炼制丹药提升自己的能力,却不敢私吞。
药童日常考核,最忌讳手脚不干净,齐霄可不敢冒险毁掉自己的前程。
此后,齐霄又陆续帮这位好酒的药师炼制了许多常见丹药,有恢复气血灵力的补气丹、助力练气的聚气丹,甚至还有壮阳的龙精虎猛丹以及催情的红蔓丸。
看着好酒药师日渐萎靡、被掏空的身体,饱受压榨的齐霄,心中别提多解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