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溧讲述着自己的遭遇,齐霄垂眸静听,偶尔颔首以示回应。
但他仍是以单名“枭”自居,苏溧或许知道齐霄有所隐瞒,但没有点破。
这是两人的默契,苏溧告知真名,是对救命恩人的坦诚相待,而齐霄却无需如此。
“之后,有什么打算?”
齐霄见苏溧情绪逐渐稳定,也是问了后者的打算。
他虽不似陆氏兄弟那般落井下石,但若要其无偿护送一位天生丽质、极易招蜂引蝶的少女,并保其周全,这简直是痴人说梦。
好人不是不能做,可要是做好人的代价是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搭进去,就实在是没必要。
“我,我不知道……”
苏溧听出了话外之意,娇躯微微一颤,刚有所回升的情绪再度低落。。
指尖无意识地绞着黑袍残破的袖口,那些粗劣的补丁针脚歪斜,与她精心刺绣的紫熏襦裙形成鲜明对比。
视线掠过少年看似华美实则同样遍布裂痕的衣袍,她忽觉鼻腔发酸——或许这位恩人,并不比自己从容多少。
齐霄并未催促,只是自顾自地盘膝调息,他自问对于这位萍水相逢的少女,自己已经做的够多的了,没道理再为了对方犯险。
“我是来找姐姐的。”
苏溧知道自己现在就是对方的累赘,方才的开诚布公并不能赢得对方的信任,所以才会被问及之后的打算。
这个秘密,她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但此刻,这或许是她能提供的最有价值的信息了。
“你姐姐?”
齐霄睁开眼睛,露出疑惑的神色。
他原本准备打坐调息,让身体恢复到最佳状态,以便几日后与熊在烈汇合后攻打龙门窟,好趁机浑水摸鱼攫取好处。
对于紫衣少女苏溧,她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反正自己已经仁至义尽。
可见少女楚楚可怜、泫然欲泣的模样,他又有些于心不忍,只好耐着性子,摆出一副倾听的姿态。
“我姐姐叫苏浅。”
苏溧红着眼眶,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寻找她。”
“好熟悉的名字。”
齐霄低声自语,他记性极佳,听到苏溧突然提起的似曾相识的名字,立刻警觉起来,脑海中快速搜索与之相关的信息。
“五年前,姐姐结识了一位青云门的高徒。”
苏溧决定向眼前的少年袒露心底的秘密,“也是那个时候,姐姐和师尊间生出了嫌隙。”
“我当时十岁,平日里只顾的玩闹,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只以为是姐姐嫌弃师尊管束太严,才闹了矛盾。”
苏溧沉浸在回忆中,缓缓道来,“她们大吵了一架,师尊似乎在极力阻拦姐姐,可姐姐根本不听,还说师傅阻碍了她的前程。”
“自那以后,姐姐和师傅的关系急转直下,后来更是隔三岔五,姐姐就不在观里。”
苏溧语气沉重,眼眶泛起一层水雾。
“有天晚上,我趁姐姐不注意,悄悄跟在她后面。”
苏溧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姐姐在和一个俊秀的男人幽会,他们身边还有一头气势不凡的金雕。”
“金雕?”
说到这里,齐霄心中猛地一颤,似是想到了什么,“水净观离断头崖貌似不远吧。”
“后来,师傅也来了,她没有和姐姐争吵,只是问了一句‘决定好没?’。”
苏溧抿了抿唇,恍惚间,仿佛她又回到了那个夜晚,“姐姐点了点头,就和那人一起乘上金雕离开了,从那以后,师门里就再也没有姐姐的名字了。”
“姐姐一直记挂着我,她经常给我写信。”
苏溧语气倔强,“她告诉我,她成了青云门的传承弟子,以后也是名门正派出身,再也不用担心被人欺负了。
“我本以为这辈子很难再见到她,没想到,三年前她悄悄回来了一趟。”
苏溧神色显得纠结,似乎现在她也面临着当日的抉择,“她告诉我,在师门不远处发现了一座远古遗迹,问我要不要一起去探寻机缘。”
“我当时很兴奋,想跟姐姐一起,但又想到师傅命令我在她闭关期间不要乱跑,否则出了事她也救不了我……”
苏溧的声音有些发颤,像是后悔当年的瞻前顾后。
“姐姐见我犹豫,便没再劝。从那天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姐姐的消息了。”
苏溧的眼神中突然充满怨愤,“师兄师姐们说姐姐高升了,把我忘了,所以不再给我写信,但我不信!”
“后来我偷偷跑去青云门,给了一个记名弟子灵石,让他帮我打探姐姐的消息。”
苏溧的脸色泛白,似乎还没从彼时晴天霹雳的消息中走出,“没想到,他很快就回来了,告诉我,我要找的人不久前在祁云山脉出了意外。”
“我不敢告诉师尊,也不敢跟师兄师姐们讲。”
苏溧垂泪,突如其来的噩耗只能自己默默消化,“姐姐叛出师门,便是生死自负,师尊没有立场去青云门兴师问罪。师兄师姐们知道了,最多表面惋惜,背后说不定还会诋毁姐姐。”
“可我不信,我真的不相信姐姐会无缘无故地抛弃我。”
苏溧捂着胸口,泪眼婆娑地看着齐霄,“枭大哥,你信不信有天生的感应?”
“我信。”
齐霄郑重点头,他似乎已经明白,为何天生引人觊觎的苏溧会冒险来到这鱼龙混杂的碧霄古境。
“上周,陆氏兄弟找到我,说黑蛇老鬼打探到,青云门有内门高徒带队,要探索一处远古遗址。”
苏溧银牙紧咬,“我本没打算掺和,直到他们告诉我,带队的是一个有金雕护身的内门弟子。”
“我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苏溧道出了此行的真正目的,“三年前我没跟姐姐一起,导致她下落不明,三年后,就算明知危险,我也要进入秘境。”
“踏过秘境大门的瞬间,我就感应到了姐姐的存在。”
苏溧摸着胸口,指着怦怦跳动的心脏,语气坚定,“我能感觉到姐姐就在这里!”
“带你姐姐走的人,是不是向流云?”
难怪向流云一路上熟悉路况,难怪楚景渊有恃无恐,一切的一切只因他们在三年前就组织过同样的行动。
“可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这般大费周章只是贪图区区灵药?”
齐霄眉头紧蹙,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张字条,那是杨林留下的。
发黄的纸张上,倒数第二个名字赫然是“苏浅”。
“是的。”
苏溧贝齿咬着红唇。
“等等,你说你感应到了你姐姐的存在?”
齐霄突然抓住关键,急忙追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我和姐姐体质相近,我们之间有特殊的感应。只要相隔不是特别远,就能感应到对方的存在。”
苏溧努力回忆着,解释道,“只是在遗迹刚刚开启的时候,我有那么一瞬间感受到了姐姐的存在。”
“遗迹开启时,你有没有看到一座青铜古殿?”
齐霄摊开地图,指着中央区域问苏溧,“就是这座碧霄古殿。”
“有印象。”
苏溧的脑海中闪过踏入遗迹大门,顷刻间天地变幻时的惊鸿一瞥——一座古老恢弘的殿宇一闪而过。
“遗迹开启时,我们同时出现在碧霄古殿的上方,随后被传送到了不同的地方。”
齐霄冷静地分析,“如果当时你的感应没错,那你姐姐很有可能就在这个宫殿里。”
说着,齐霄将气机注入定位罗盘,两个显眼的绿点出现在罗盘的中央。
“中央区域明明没有灵植宝株的记录,为什么这两人这些天一直待在这里?”
盯着手上没有损坏的罗盘,齐霄眉头越拧越紧,“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这座青铜古殿里藏着只有他们二人才知道的秘密,而且他们不想让外人靠近窥探,所以一直守在附近。”
“可到了月末,存活下来的人都会统一往中心地带靠拢,到时候,就算有秘密,不也会暴露在众人面前吗?”
齐霄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他想到了一种可能,而苏溧似乎也想到了同样的事情。
“除非……”
“除非他们不怕秘密暴露!”
苏溧眼神空洞,一股莫名的恐惧开始笼罩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