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晓丽抄起门口的扫帚，扑上来就打。众亲戚见状连忙阻拦，被两个姨妈哄进了里屋。
林凡吓了一身冷汗，老妈的扫帚疙瘩可是自己一生的童年阴影，可想而知宋晓丽得有多生气。
定了定神，林凡看着家里的亲戚依旧没有走的意思，裹了裹身上的被子，坐到了沙发中间。
来吧，第二场。
今天一次性做个了断，免得日后喋喋不休地烦自己。
“林凡啊，你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从小学习就好，考了个好大学就好好奔前程，怎么突然就想着回家呢。”
“咱们这个小地方，只有没能力出去的人才留在这里混日子，你说说你，211的大学，现在又保研，你就好好念书，到时候在外面混出个模样，我们脸上都有光啊。”
“对啊，你妈一个人辛辛苦苦地把你养大，就盼着你有一个好前途，你倒好，毕业就往家里钻，你妈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这种小地方有啥好的，要钱没钱，要人没人，回来能干啥，你不为你妈着想，也要为自己以后着想啊。”
“我们可都是为了你好！”
林凡的两个姨夫轮流开口，结论就一个：不许回家！
毕业后继续读研，然后在外面找个好工作，这才是正途。
回家？而且是名牌大学毕业回家，闻所未闻，如同自掘祖坟一样不能接受。除非脑子坏了，否则正常人想都想不出来。
林凡看着围坐在身边的这几位长辈，有一种你们不是活得好好的为啥把我往外赶的烦躁。
要不是自己重生回来，已经把远走他乡这条路走成了死路，还真的会让他们忽悠得对外面的世界充满无限美好的憧憬。
自己努力赚钱，买房买到了历史高位，砸锅卖铁背贷款住了个老破小。一个五万的二手车陪伴了自己十年，每次加油都是五十五十得加。
朋友圈里永远都是公司强制发的广告，只为让领导知道自己是个听话的牛马。
这就是你们说的“外面”？
这一辈亲戚，普遍都有一个毛病，就是对自己没有得到的东西，总会不加思索地强加于下一代身上。
你让他自己去争取，他又会感慨时代变了，自己老了，后面的路要让年轻人去奋斗。
然后自己喝着小酒哼着小曲继续循规蹈矩地享受生活。
话我得说，因为我是长辈！
罪你得受，因为我是长辈！
好为人师就拿出点师者的样子，总是人云亦云地说这些空虚的轱辘话，除了凸显一下自己落后的价值观，其实对年轻人的指导没啥多大用处。
真有用，社会上的贫富差距也不可能越拉越大了。
说话说不到点子上，会误人子弟的，甚至会葬送一个人的一生，就像林凡一样，上一世就是在这种教育和舆论的影响下活成了自己当初最不想成为的样子。
林凡知道，这些长辈们苦口婆心努了劲地把他往外赶的真实原因，是因为小县城里无法给年轻人提供一个相对完整的向上平台。
尤其是像林凡这样出身贫寒的年轻人。
有句老话，母弱出商贾，父强做侍郎。族望留原籍，家贫走他乡。完美地诠释了小县城的结构状态。
不是没有机会，而是机会不是为你准备的而已。
这才是很多年轻人走出去的真正原因！
这些原因，说到底，已经和年轻人的能力大小、学历高低关系不是太大了，而与上一代人的成就有着直接的联系。
学好数理化，不如有个好爸爸？
所以，林凡干脆把自己保研的机会也放弃了，这三年要在这小县城里打下自己坚实的基础，因为再过几年，又一轮的经济热浪会席卷到这里。
都重生了，抢占机遇才是第一位的。
上一世已经有读研经历了，除了那张没有意义的证书以外，其他的都在他的脑子里，不需要再浪费这三年。
再说，在今后几年多如牛毛的博士生走入社会后，学历贬值的速度比人民币贬值的还快。
至于说，小县城的各种壁垒如何打破，对于重活一世的林凡来说，先考虑的是这辈子能够正常死亡，而不是猝死在异乡的工位上！
回家，是自己坚定不移的目标。
听着身边亲戚长辈们依旧三言两语地说着没有实质内容的话语，继续唾液横飞地描绘着外面的世界，林凡满脑子都是上一世悲惨的经历。
林凡掖了掖裹在身上的被子，故作犹豫地说道：
“三姨夫、小姨夫，你们说的对，是我想错了，你们看这样行不行。”
姨夫们听到他语气变了，以为他想通了，纷纷问道：“哪样？只要你能回心转意，我们全力支持你。”
“支持我？这可是你们说的啊，那你们每人给我五十万，我凑个一百万在外面买个房，你们想我了去看我也有个落脚的地方。”
姨夫们面面相觑，满脸憋的通红。
“烂泥扶不上墙，以前算看走眼了，你这娃注定没出息一辈子。”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等着吧，你小子这辈子完了。”
“你这连工作都没找，连赚钱的能力都还没有，不想着自己奋斗还想吃现成的，做梦吧你。”
谈钱，是对抗“都是为你好”这句话最犀利的办法，也是对长辈们下逐客令最直接的方式。
看林凡这副死皮赖脸的样子，长辈们好为人师的功夫注定无法施展，一个个摇着头、板着脸、叹着气地离开了。
送走亲戚们后，林凡听到宋晓丽在里屋啜泣。
“妈，中午吃啥，我饿了。”
“喝西北风吧你！”
里屋传来谩骂声。
看来老妈只是生气，并不是伤心，生气是情绪的宣泄，而伤心是痛苦的聚集。
能发泄出来的都不要紧，要紧得是那种日积月累的藏掖。
上辈子自打老妈成为免费保姆后再也没有像现在这样喊骂过。
一屋子人都很压抑，谁都有谁的烦心事，虽然表面和谐，其实互相都能体会到彼此的不易。
老妈很累，也很孤独，对儿子、对自己、对未来也充满迷茫。
可是现状只能这样，家庭构架和分工的最优解就是牺牲长辈的晚年。
林凡知道，老妈一直处在无奈的伤心中，这种才是最折磨人，最伤身体的。
骂吧骂吧，让老妈先骂几句，等气消了再谈谈心，总会过去的。
林凡拿起贡台上的馒头啃着，抬头看见客厅侧面的墙壁上还挂着自己高中时的奖状。
哎，早知道自己学习不那么优秀就好了，现在反而成为了回家的负担了。
想舒舒服服回小县城过好这辈子，开头不易啊！
怪不得外面牛马那么多，都是被赶出去的，拿鞭子的不仅有身边的亲人，还有这个社会形成的一股说不上来的风气。
更有从小就戴在头上拿不下来的虚荣。
叮铃铃，一阵清脆的诺基亚铃声从卧室传出。林凡褪下身上披的被子，一个健步冲向房间。
姜耀华。黑白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名字。
同班同学，还是个富二代，家里做珠宝行业的，极度有钱，更让人想不通的是学习也好，不过大学毕业后就断了联系。20年前的记忆涌入林凡脑海中。
不怕别人比你努力，就怕家里有矿的人比你还努力，拼不过能力还能甘心，拼不过爹只能认命。
这是林凡上一世总结出的经验。
这家伙找自己什么事。
“喂？”
“喂，林凡，我姜耀华，你还不回学校吗？”
这口气听上去像是查岗，但是现在是大四啊，学校里能有几个人。
“我家里有事，请了几天假，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事，就是看你宿舍没人，打电话问问...”
林凡听着对方无厘头的回答，一猜就是有事。但是自己能和这个富二代能有什么事呢，印象里在大学的时候和他关系也不好啊。
“有事直说。”
“我...本来是想和你见面说的...就是...关于保研的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保研的事？自己心里虽然早已放弃了，可是没给任何同学说过啊，这家伙怎么知道。
“保研的什么事？”林凡试探着问道。
“嗯...”
对面沉吟了很久，明显能听见呼了一口气，然后说道：
“按照学分排序，学校的保研资格，你后面就是我，所以...”
“所以，你能不能放弃保研，把机会让给我。”
原来如此，林凡这才想起，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这家伙排在自己后面，结果被林凡给挤出去了。
林凡心想，你命真好，自己本来就要放弃，让你小子捡了便宜。
顺水推舟的事，拿去！
林凡刚要回复，结果对方抢了一句：
“多少钱，你出个价吧。”
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