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高尔夫球场上万里无云。迟早早换上高尔夫衫和运动裙,由岑晏开车载她一起去方肃下榻的酒店。
刚走进场地,远远就看见方肃一行人在草地上有说有笑。
正如她所料,方肃这个资深高尔夫爱好者,并没有浪费这个美好的周末。她主动上前打招呼:“方总,您好,我们又见面了。我是魔方的谈判代表迟早早。”
方肃看到他们,脸上的笑意敛了一些。目光越过迟早早看向她身后的岑晏:“小岑,会打高尔夫吗?”
“会点皮毛。”
“来一局。”方肃把自己手中的高尔夫球杆往岑晏怀里一扔,完全忽视迟早早的存在。迟早早也不生气,接过岑晏的背包往场外走:“我在休息区等你们。”
在岑晏又一记漂亮的挥杆,一杆进洞后,方肃抚掌:“后生可畏。你这可不止会一点皮毛。”
“都是您谦让。”
一局下来,方肃额头已微微出汗,他用毛巾擦着脖颈,坐到棚伞下。岑晏提着球杆随后而来,迟早早递给他一瓶矿泉水,他拧开先给迟早早喝,自己从桌上又拿了一瓶。
方肃看在眼里,忍不住调笑他们:“现在的小年轻工作感情两不误,真好。”
“啊。不是……”迟早早连连摆手。
“方太太也是奥星的骨干,巾帼不让须眉。”岑晏抢先一步打断她的解释。
迟早早总觉得岑晏的回答哪里怪怪的,说不出个滋味。只有顺着岑晏的话把话题引到方太身上:“听说您太太最近还打算自己开一家红酒厂。奥星高层都拍板支持。”
“哈哈。她呀。是个停不下来的劳碌命。让她在家安心陪小孩是绝不可能的。”
迟早早见方肃谈起太太,口气松缓很多。于是同他从家庭聊到爱好,从生活聊到工作。渐渐打开话匣子,很快两人就聊得像是认识十几年的忘年交。
迟早早此举旨在把谈判的行为主体和关系主体分开,此次谈判的行为主体就是方肃,而关系主体是奥星公司。
虽然方肃是为奥星服务,但以背景调查中对他的了解,他是个会为了建立私人关系而适当让出公司利润的人。那么,与他建立良好的私交就显得尤其关键。
“其实方总自己心里也清楚昨天说的那些条件不合常理吧?”谈笑间,迟早早自然而然把话题引向昨天的谈判上。
“价格是低了些,但现在经济不景气。别看奥星家大业大,其实枝叶繁多,同时开展项目一多资金就周转不过来。实在是给不了高价。”
“方总太谦虚。以density这样规模的项目,奥星同时开展十个,资金都不愁问题。”适当的高帽子总能让对方觉得身心舒适。
方肃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话是这么说,但这个软件引进德国之前还要做大量的改进,前期投入成本非常大。Destiny现在只是一个雏形,远不值你们的报价。”
“我们愿意出团队配合density在德国的本土开发。”迟早早先做出一部分让步,再反驳道,“科技更迭最重要的是创意,最难的也是原创。所有原创设计上的改良都是锦上添花而已。
如果不愿为原创买单,岂不是违背贵公司一直宣传的‘创新至上’的企业文化?”
谈判心理学有一个一致性原理,人们都讨厌自相矛盾的人,通常会力争行为与自己所说的话保持一致。
迟早早正是利用了对方这个准则打击了他的论点。
方肃一时语塞,只能搬出公司规定来解释:“对于不同评级产品的投资范围,我们公司有明确的规定。奥星从来没有对一个雏形软件报过这么高的价。”
岑晏咳了一声,手指头在桌下迟早早的手心里用摩尔斯电码敲打出几个字母:“NAVER”。
NAVER是一家韩国IT公司,岑晏前段时间看过财经新闻,奥星以八百万的价格收购了这家公司开发的新软件。
“没有例外?”迟早早接收到岑晏传递的消息,不动声色地反问方肃,“那NAVER呢?”
“那是公司大老板拍板决定的……”见方肃为难的样子,迟早早笑说:“有一就有二,既然NAVER能卖到这个价格,我们也不算违反规定。您说对吗?”
这是岑晏第一次见到谈判桌上的迟早早,经过这段时间的学习历练,她已经不再是水果摊上那个为了一角三分纠缠不清的小老板。她开始形成大局观,有进有退,张弛有度。
迟早早注意到岑晏打量她的眼光,颇有种自家女儿长大了的欣慰感。她暗暗瞪了他一眼。
“怕了你了,我给你透个底,五百万。”方肃见迟早早步步相逼,试探性地报了个数。
迟早早低头不语,嘴角带着一丝嘲讽的笑容:“如果我没猜错,贵公司派出方总这样级别的高层也不是为了density一次的合作。应该是看中魔方的潜力,有长期合作的计划。既然如此,何必在报价上锱铢必较?如果我们愿意出售永久海外版权,价格可以加到多少?”
不管五年,十年还是永久版权其实对魔方意义不大。
这招以轻换重,可以用不重要的时限换取更高的价格。也是当初岑晏要求他们必须写下至少十个可交换条件的原因。
“我跟你说句实话。如果density上市成功,什么都好说。但如果失败,我们投入的高额投资人力物力都打水漂。这才是我们不敢提高价格的主要原因。”
“我们一人退一步,八百万。”
方肃作出非常无奈的样子,提起桌边的球杆递给迟早早:“咱们来一局。你如果赢了,六百万,一次性付清。”
他看准了迟早早是个不懂球的花瓶,抑或略懂皮毛也远远不是他的对手:“我让你两个球。省得别人说我老方欺负女孩子。”
迟早早欣然应下:“那就先谢谢方总咯!”
她的第一杆就远距离一杆进洞,让方肃大呼上当:“小岑,你们公司可真是藏龙卧虎啊!连个小美女都这么会打。”
岑晏也被她利落的姿势和一杆进洞的成绩惊艳了一把,暗中问她:“什么时候学的?”
这样的水平明显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要说是为了这次谈判临时抱佛脚,他也不信。
“我中学连续三个暑假都在这打工当球童。没吃过猪肉都见过猪跑啦。”迟早早朝他狡黠地眨了眨眼睛。
凭着方肃让她的两个球,最后迟早早险胜,拿下比赛。她轻吁出一口气,至少谈到了魔方的底价。这样回去和骆云笙也算有交代。但总归是有些不甘心。
回家的路上,岑晏对她今天的表现给予了充分的肯定:“价格已经提了一倍,你一早上就把价格,支付方式,开发方式和时限都谈拢了。很不错。”
“除了价格各退一步,我们让了三个条件,对方只让了一个。”迟早早愤愤不平。
“可是最重要的价格和交付方式我们已经达到魔方的要求。”
迟早早总觉得岑晏藏着一手,她胳膊撑在中控台上,凑到他面前:“如果是你出马,是不是有别的招?”
岑晏一偏头就看到近在咫尺的一张大脸,他伸手把迟早早按回座位:“你觉得我会比你做得更好?”
“当然啦。”迟早早毫不犹豫地回答。其实她只是客观承认岑晏比她思虑要更周全,但这一秒不犹豫的反应特别像拍马屁的狗腿子。
岑晏挑了挑嘴角:“其实我还有个PLANB,最终收益可以达到一千万。”
“我就知道!”迟早早激动地一蹦三尺高,头顶到车顶,嗷呜一声抱着头缩在副驾驶位上嚎叫。
岑晏嫌弃地扫了她一眼:“笨蛋,别乱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