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好人卡收定了

梅城县。

陈轩禾将宋云丢至医馆,之后便同梨花娘娘赶赴醉春楼。

一路上,一人一猫引得人频频侧目。

梅城多爱狸奴之人,路上见到有人带猫出行也并非稀罕事,只是没人见过这么乖巧的猫罢了——人走到哪,它就跟到哪,步履轻柔优雅,像富家小姐一般。

视线聚集,走在人群中的梨花娘娘有些不适,陌生的味道多了,就容易冲淡身边的香气。

“要我抱着你吗?”陈轩禾对它一笑。

“诶?”

“这样就不会有人盯着你了。”

“唔···”

梨花娘娘朝街道看去,正对面迎来一衣着富丽的妇人,她的怀中有一只同类,那是只身背黑毛而肚腿蹄爪皆白的猫儿。

常言道,乌云覆雪主富贵,有钱人家最喜这种长相的狸奴。

可那“乌云覆雪”博得的视线,并没有比梨花娘娘要多。

或许抱猫出行才是常态吧···

狸花猫想了想,回了句:“抱着也好。”

“好。”

陈轩禾用手掌托起狸花猫的四肢,抱在了胸前,这样梨花娘娘就还能看清街道前方的景象。

醉春楼到了。

楼有六层,越高处接待的客人越是高贵,所以只有下三层才有姑娘们招呼,她们倚在雕花木栏边,红纱衣袖随风轻晃。

风里飘着脂粉香,捎带着酒气,整条街都能闻到。

陈轩禾十二岁时,爷爷就带他来此见识世面。

对楼主和老鸨子来讲,爷孙俩是常客,更是贵客。

从立心园中购来花草需要几百钱,可转手到地主员外这些老爷家里,往往能卖上千钱,约合十两银子,相当于平民一家数个月的生计。

“陈小先生,明明十五过了,怎么又有闲心来听曲儿啊!”

梨花娘娘听见娇柔细腻的女声,还没看清楚来人,就感觉被什么雪白柔软的东西撞了一下。

鼻尖满是脂粉的恶俗香气,有点冲脑壳。

陈轩禾急忙从老鸨怀里挣脱。

“梨花娘娘不喜欢这里。”得以喘息的狸花猫低声喃喃。

“杨姨,老地方。”陈轩禾说道。

“今日不是十五,可没给你留地儿,去姨的床上如何?”

关于醉春楼老鸨和娼妓的逗弄,陈轩禾从十二听到了二十,耳朵都快磨出茧了,此时心中亦是毫无波动。

“有个栏杆靠一靠就行。”

“琴棋书画?”

“琴。”

“不解风情的小东西。”老鸨子扭腰摆腚着走开了。

陈轩禾入了醉春楼。

楼内正中是歌舞台,一到三层的嫖客都可观赏,四角则是琴棋书画四大艺妓,多文人骚客。

过了舞台子往后走,才是一副醉生梦死的糜烂之态。

陈轩禾抱猫来到东北角,哀婉多变的琴声从幕帘后传来,饶是门外汉都能听出,抚琴之人有心事。

依靠栏杆候了会儿,一曲终了,趁着听琴姑娘歇息的空隙,陈轩禾绕到了幕帘后。

负责维持秩序的两个武夫动都没动,要是换做寻常的公子哥,敢擅闯幕后,早就被乱棍打出去了。

“苗儿,陈爷爷过世之后,你倒是越发放肆了,一个月都敢来两次。”

幕后的抚琴之人长相平平,脸颊处有浅褐色的斑,身材也不算出挑,唯有一双手纤细白皙,十分好看。

醉春楼的四大艺妓,棋书画美艳动人,听琴从不以真面目示人。

其实大多公子哥都猜出了其中事由,只是没人揭开真相,心里都藏了一丝侥幸。

这种没掐灭的期待,能给醉春楼带来财富,楼主不傻,所以才不同意那些公子千金为见一面的要求。

“知琴姐,你话没说到点上,爷爷在世的时候,我一个月起码来十几次。”陈轩禾席地而坐,旁边侍奉的小丫头递过了酒杯。

“有事?”

“县衙大公子,宋云。这家伙最近没少来姐这里吧?”

“唉——”知琴听完长叹一口气,秀指拨动琴弦。

噔!

“他给我写过求爱的诗词,但水平惨不忍睹···”

陈轩禾小酌一口,“姐的意思呢?”

知琴回道:“大好年华,该奋发图强,不该将心思放在一个年长他八岁的娼妓身上。如此胆大包天,也不怕被宋大人打死。”

“我懂苗儿的意思,梅城百姓上上下下都承了宋大人的恩情,我自然不会让他难堪,这小子的事情,我会妥善处理。”

“话说,你什么时候成了说客,真当姐姐不懂事呢?”

陈轩禾回道:“一时兴起。但知琴姐能否别拒绝得那么干脆?”

“嗯?”

听琴疑惑扭头,满怀不解地望向陈轩禾。

“你是给那小子来游说的?”

“倒也不是。”陈轩禾回道。

宋云的“好人卡”要是收定了,缠心黑草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样的幺蛾子。

当务之急,是先稳固宋云的心性,以拔除心中祸害,此后的男女情爱再商议也不迟。

听琴笑道:“我本就是一介妇人,除了弹琴什么都不会,脑子不比外面的文人公子聪明,要我做什么可以直说。”

“只需要将我这段话转述给宋云即可。”陈轩禾凑了过去,小声耳语。

听琴听完,会心一笑,比起干脆果断的拒绝,倒是个更好的办法。

“那就劳烦姐姐了。”

陈轩禾缓缓起身,抱猫离去。

才出了醉春楼,伤势未痊愈的宋云就迎面撞了上来。

陈轩禾没有多言,将路让开,坐在了一处粮米铺子的台阶前。

“梨花娘娘耳朵尖,听得见花匠的悄悄话,可是那样管用嘛?”狸花猫问道。

“管用。毕竟我也那样经历过。”

“嗯?”

“不用好奇,是不堪回首的过去。”

“哦。”

一人一猫,安静在台前等候,一炷香的功夫后,醉春楼跑出一欢欣雀跃的身影,惹得来往行人驻足观望。

“好诶!甚好,甚好!”宋云大声叫喊着,直朝县衙方向跑去。

那欣喜若狂之态,简直像参加了几十年科举才突然高中的老书生。

“走,花匠要去除草了。”陈轩禾不急不慢地朝县衙走去。

···

梅城县衙,宋明远正愁眉苦展地翻阅一众文书,绸缎庄老员外的命案,长达半月了都尚未勘破。

案件匪夷所思,恐有妖物作祟,再不解决,只好转交王朝的镇魔司,亦或是地方的猎妖门了。

哒哒哒!

犯愁之际,堂前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宋云急匆匆跑了进来,大声喊着:“爹,你说我啥时能金榜题名啊?”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