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粟纹秘语

永夜第四十九日,叶无尘的青铜身躯已崩解过半。左臂化作焦黑壤土渗入地脉,右腿的青铜鳞甲间抽出麦穗,穗尖垂落的不是谷粒,而是凝成珠串的《噬劫经》残章。弇兹祖地的星火虫群萦绕在他残破的躯壳旁,虫翅振动的频率竟与阿黎魂火的跳动同步。“师父,它们在诵《甘霖咒》……“魂火的低语惊起虫群,荧光掠过废墟深处的古仓廪,斑驳石墙上浮出被蚀的浊气掩盖的粟纹图腾——那并非装饰,而是用巫血写就的先天神魔真名!

叶无尘的青铜指节插入仓廪石缝,碎屑剥落处显出一尊青铜耒耜。耒尖刻着弇兹氏最古老的血誓:“以犁破劫,以谷养魂“。耒柄缠绕的也不是麻绳,而是风干的建木根系,根须末端拴着半枚龟甲——甲上裂纹形似后土祖巫的掌纹,渗出带着稻香的预言:“蓐收泣血日,万粟可吞天“。

“圣人竟不识五谷真容?“老妪的陶埙声从仓廪深处传来。她佝偻着背脊拂去陶罐积尘,罐中碳化的粟米突然暴长,谷壳表面浮出金纹——那纹路与叶无尘皮肤上的碑文同源,却透着勃勃生机。老妪枯指轻弹,一粒粟米破壳而出,竟在空中凝成微缩的洪荒星图:“初代大祭司播撒的岂是凡谷?每粒粟都是被炼化的先天神魔!“

星图突然扭曲,映出混沌初开时的骇人真相:盘古斩杀的三千神魔并未湮灭,其本源被弇兹氏先祖炼为粟种。建木也非贯通天地之梯,而是镇压神魔本源的囚笼——树干年轮中封印着神魔真名,根系吸收的并非地脉灵气,而是神魔怨念!叶无尘右眼的娲皇瞳光暴涨,照出仓廪墙壁的夹层:那里堆满青铜陶瓮,每个瓮身都刻着神魔真名,瓮口封印的竟是《连山》卦象凝成的草绳。

“葬的真名在此瓮中。“老妪轻拍某个陶瓮,瓮口草绳突然崩断。葬的青铜面具从粟米堆中浮出,面具内侧刻着的却不是凶煞咒文,而是密密麻麻的麦穗纹!叶无尘的青铜手掌抚过纹路,建木记忆汹涌灌入——初代弇兹祭司手持青铜耒耜,一犁劈开葬的混沌本源,将其怨念炼为粟种,生机凝为麦纹。而阿黎幼年刻在建木上的生辰八字,正是重启封印的密钥!

墟外突然传来地动山摇的轰鸣。幸存的弇兹孩童冲入仓廪,怀中抱着被盘古恶须侵蚀的东皇钟碎片,钟内残存的太阳真火已凝成金乌雏形:“叶圣人!蚀的浊气在吞噬星火虫!“孩童衣摆沾染的暗红污渍,竟是蓐收祖巫泣血所化的金灵锈斑!

叶无尘的残躯突然暴长麦穗,穗尖《噬劫经》珠串飞射而出,经文在空中重组为后土祖巫的六道轮回盘。他脚踏轮回虚影冲出仓廪,见天幕垂落的永夜阴云正被蚀的浊气撕扯——浊气中浮沉着十万青铜农具,犁头、镰刀、耒耜皆刻着神魔真名,而操控它们的竟是阿黎消散前的魂火碎屑!

“师父……它们吞了我的祈年咒……“魂火的哀鸣从青铜镰刀传来。叶无尘暴喝着扯下右臂麦穗,穗粒炸裂成甘霖血雨。雨滴触及青铜农具的刹那,器身神魔真名突然扭曲——葬的面具化作麦田,烬的焚心火凝为穗芒,就连蚀的浊气也被甘霖浇灌成桑蚕!

老妪的陶埙声陡然凄厉。她手中的陶瓮接连炸裂,被封印的神魔真名在空中凝成《噬劫经》全文。经文字符如蝗虫扑向叶无尘,却在触及他青铜残躯时骤变——“葬“字扭曲成麦穗,“蚀“字坍缩为蚕茧,“烬“字竟化作燎原星火!

“原来《噬劫经》本就是巫族农书……“叶无尘的瞳孔映出真相。他徒手撕开胸膛,将阿黎的魂火按入心脏裂痕。魂火与甘霖血雨交融,凝成一柄青铜耒耜——那正是初代大祭司斩杀葬时所用的圣器!

耒尖刺入永夜阴云的刹那,十万青铜农具同时调转方向。犁头劈开蚀的浊气,镰刀收割盘古恶须,就连耒耜柄上的建木根系也暴长成林。阿黎的魂火在林间流转,每一片桑叶都浮出他幼年练习巫舞的身影:“师父您看,劫数也能开花……“

叶无尘踏着建木年轮走向永夜核心,年轮中封印的神魔真名接连苏醒。它们不再咆哮,而是随着陶埙节奏踏起祈年舞——葬的面具下钻出麦苗,烬的火瞳中结出桑果,蚀的浊气凝成露珠坠入粟田。当叶无尘的青铜身躯彻底崩解为壤土时,永夜天幕突然裂开一道金痕——那竟是蓐收祖巫泣血所化的朝阳!

朝阳映照下的弇兹祖地,青铜仓廪化作沃土。老妪栽下的碳化粟米破土而出,谷穗表面浮出镇元子的地书灵识。灵识幻化的老者虚影轻抚麦田:“叶圣人可知,所谓量劫,不过是天地重启的犁痕?“虚影消散处,建木幼苗穿透叶无尘化的壤土,嫩芽上刻着阿黎最后的生辰——那八字此刻泛着金光,与朝阳共鸣成新的《连山》卦象。

墟外幸存的生灵看见骇人景象:被蚀的浊气侵蚀的群山褪去青铜锈斑,山脊裂痕中钻出巫血浇灌的麦苗;干涸的河床被甘霖注满,河底沉沙凝成《甘霖咒》碑文;就连归墟深处的青铜门也爬满桑藤,藤蔓间垂挂的蚕茧中,隐约传出未被污染的魂火脉动……

阿黎的残魂从建木嫩芽渗出,凝成少年模样跪坐田埂。他手中不再是弑神枪尖,而是一把青铜镰刀——刀身麦穗纹路间,浮出叶无尘消散前的最后微笑:“师父,该收麦了……“

镰刀挥落的刹那,九重天外的青铜血月同时炸裂。月屑坠入归墟,在门扉上刻下终焉预言:

“第五十劫:刈者成穗,永夜为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