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巴蛇食象

青城后山的缆车在暴雨中发出吱呀的摇晃声,铁索与滑轮摩擦的声响混着雷声,像是某种巨兽的低吼。林幽紧攥着缆车扶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透过模糊的玻璃窗望去,山峦在雨幕中若隐若现,仿佛无数盘踞的黑龙。三天前,他手背的山形血印已从朱砂般的红斑蔓延成一片完整的《中山经》地图,经络般的纹路在皮肤下隐隐发光,最亮的红点如针尖般刺向丈人峰深处。

“这不是普通的诅咒。”楚瑶的声音在狭小的车厢内显得格外清冷。她褪去左手的黑色手套,露出布满青鳞的手腕——那些鳞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掌心攀爬。她从腰间锦囊中取出一枚银针,针尖蘸了朱砂,精准地刺入林幽手背的“岷山”穴位。血珠渗出时竟泛着金光,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流动的熔岩。

林幽倒吸一口冷气:“《大荒南经》说巴蛇吞象,三年才吐出骨头——这蛊毒难道要蚕食我的血肉三年?”

楚瑶摇头,伞剑的寒光映着她凝重的侧脸:“古籍记载的‘三岁’是虚数。若按血印蔓延的速度……”她指尖划过他手臂上蜿蜒的红线,“月圆之夜,便是蛊毒攻心之时。”

缆车突然剧烈震颤。林幽的虎符在内袋发烫,丈人峰方向传来低沉的号角声,像是从地底深处涌出的呜咽。楚瑶猛地推开窗户,雨水裹着腥风灌入车厢。她甩出三枚五铢钱,铜钱在缆车顶棚撞出火星,照亮了雾中生物——那是十几只人面山魈,青面獠牙,利爪如钩,正攀在缆车支架上切割钢索。

“闭眼!”楚瑶厉喝。黄符从她袖中飞出,在车窗结成雷纹电网。山魈的利爪触及符咒的刹那,紫电炸开,焦糊味混着惨叫刺入耳膜。林幽的虎符突然震动,他摸到座椅下的救生锤,在钢化玻璃炸裂的瞬间,拽着楚瑶纵身跃入深渊。

降落伞在百米高空“嘭”地展开。下方云海翻涌,忽然露出一角青铜飞檐——那竟是座完全由青铜铸成的道观,斗拱上的应龙雕像双目嵌着夜明珠,龙须在狂风中颤动如活物。两人重重摔在青铜殿前的广场,地面溅起的不是尘土,而是青紫色的火花。

“明代《青城山志》记载的‘天工观’……”楚瑶的伞尖插入地砖缝隙,带起一串火星,“传闻用陨铁混铸青铜,水火不侵。没想到藏在山腹之中。”她话音未落,大殿中央的青铜鼎突然轰鸣,鼎身饕餮纹张开巨口,赤红液体如血液般涌出,瞬间漫过他们的靴底。

液体触及林幽的玉蝉吊坠时,吊坠突然浮空,牵引着他的脖颈向前。青铜鼎中升起三尺高的方碑,碑文记载的并非道家经文,而是血淋淋的契约:“周穆王十二年,巴蛇族献祖骨七具,铸七钥,换人牲三百……”楚瑶的指尖抚过“人牲”二字,青砖突然塌陷。

失重感持续了整整十秒。当林幽在暗河边睁开眼时,手机电筒的光束正映出楚瑶苍白的脸——她的左颊已爬满青鳞。地下河泛着诡异的磷光,木船无风自动,船头青铜灯忽明忽暗。

“弱水。”楚瑶用伞柄探入河中,水面竟无半点涟漪,“《五藏山经》说弱水鸿毛不浮,看来巴蛇族把老巢建在了死地。”

岩壁的荧光苔藓组成《海内经》图谱,林幽发现其中巴蛇图案的眼睛在移动。当他举起手机照向岩壁时,整条暗河骤然沸腾——无数白骨手掌破水而出,指节挂着锈蚀的青铜环。

虎符在怀中发出龙吟般的震颤,船头青铜灯大亮。灯光所及之处,白骨如遇天敌般退散。暗河尽头,青铜巨门巍然矗立,门扉浮雕着巴蛇吞象的场景:巨蛇獠牙刺入象腹,象眼中镶嵌的绿松石正与林幽的玉蝉吊坠呼应。

“血。”楚瑶割破掌心,将血抹在蛇眼位置。青铜门轰然洞开的刹那,硫磺味扑面而来——地下熔岩湖中,九根青铜柱锁着巴蛇祖骨,每节脊椎都刻着“守藏”符咒。祭坛中央的水晶棺内,女祭司的黄金面具下传出机械般的呢喃,她胸腔内的青铜齿轮突然加速旋转,将虎符从林幽怀中吸出。

黑衣人的骨笛声在此时刺破死寂。毒针如暴雨倾泻,楚瑶旋伞为盾,二十八宿屏障在毒针撞击下绽开蛛网裂痕。林幽扑向水晶棺,女尸的右手突然抬起,玉璋脱手飞出——那是开启祭坛阵眼的最后一把钥匙。

七枚青铜钥匙在空中拼合,熔岩湖掀起巨浪。黑衣人首领的面具被气浪掀飞,露出与陆教授八分相似的面容:“林守真盗走半枚虎符时,就该想到今日!”他袖中窜出青铜链缠住四枚钥匙,巴蛇祖骨突然苏醒,吞下整座祭坛。

地宫在坍塌中崩裂,楚瑶拽着林幽跳入暗河。弱水托着他们冲出山体时,月光正照在丈人峰顶的青铜日晷上——晷针影子指向“大暑”刻度,晷盘浮现的竟是林守真三年前的影像:“……马王堆帛书里的‘太一藏形图’才是关键……”

影像被裂痕截断,黑色血液从晷盘渗出。林幽的手机疯狂震动,祖宅监控显示地下室砖墙坍塌,墙后青铜鼎上的巴蛇图腾正渗出鲜血。

暴雨突然转为血红色。楚瑶倚着残碑剧烈咳嗽,青鳞已爬上脖颈。林幽翻开《山海经》注释本,最新页面上浮出血字:“三日化骨。”西南天际亮起绿色极光,青铜巨门的虚影在其中若隐若现。

当林幽的手背血印开始灼烧时,他在日晷底座摸到了祖父的考古锤——锤头沾着未干的血迹,而青铜晷盘背面,赫然刻着一段新鲜刻痕:“找到楚瑶的玉琮,它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