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餐过后生活变回往常,连着几天沈沁栀都没有出去过。
公寓里窗帘拉得很严实,遮住所有光线,屋内没有开灯,暗得有些压抑。
茶几上笔记本电脑亮着微弱的光,一张认真的俏脸被照得发亮。
她望着屏幕里的建筑图纸,点击鼠标,查看一系列数据。
手绘屏连接,重新构思细节。
她有个怪癖,画画时喜欢待在黑暗寂静的地方,这样灵感来得快。
‘咔哒’
苏溪提包进来,吓了一跳,下意识摸灯。
“我说姐儿们,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住的鬼屋呢。”
骤亮的光让沈沁栀觉得刺眼,抬手挡了挡,“你来了?我还有点没画完,冰箱里有吃的自己拿。”
苏溪趿着拖鞋从冰箱摸出酸奶,吸管插上吸了一口,“瞧你这样儿,收到玲姐的夺命连环call了?”
“我之前还以为你辞职不干了。”
沈沁栀撩起眼皮,丢下手里的笔,揉揉酸胀的后脖颈,语气慵懒:“没辞职,手上这个单子设计要求比较高,又要的急,工作室没人愿意接手。”
说白了,她是专门负责收拾烂摊子的。
苏溪没好气地问她:“我不懂以你的设计技术去事务所都绰绰有余,干嘛一直拘在她小工作室嘛,工资也没几个子儿。”
她说:“单子少,清闲啊,而且做人要知恩图报好吧。”
大学刚毕业那会儿,她找不到工作,家里老头要她回沈氏,她偏不回去,下定决心要做设计。
后来遇到梁伊玲,进了她的工作室,参加几个大项目获奖后,她才在行业里立住了脚跟。
苏溪点头‘哦’了声,感慨:“你也真不容易。”
“对了,沈叔叔身体好些了吧?”
沈沁栀保存数据,拔掉电脑电源插头,收拾好图纸,应道:“嗯,前两天就出院了,还没来及看他。”
“正好今天我要去趟公司,你跟我一起去不?”
苏溪摇头:“不了,晚点我要回家跟我爸妈出去吃个饭。”
“替我向叔叔问好。”
“行。”
-
沈沁栀到沈氏的时候,下起了雨,天阴沉沉的,像一张网牢牢罩在晋南城上方,沉重得让人喘不上气儿。
进公司刷卡,乘坐专梯直上董事长办公室。
经过董事办,秘书见到她,告诉说,沈董正和沈副董谈事。
沈副董?
沈沁栀眸色微沉。
沈从易?他来干嘛?
“啪”,办公室里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
沈沁栀脸色一冷,将手提包递给秘书,大步朝办公室走去,打开门,地上玻璃花瓶碎片落了一地,一片狼藉。
“爸。”
沈从泽见到自家闺女来了,咳嗽几声,平复心情坐下。
“二叔,不知道您到此有何贵干啊?”沈沁栀拿过桌上的茶杯倒了杯水,冷冷出声问。
沈从易眯眼看她,这丫头平常看上去冷冷淡淡的,没想到背后本事还挺大。
上次他跟徐家联手,那么大一篓子她竟然没几天就找人填上了。
可惜……太嫩。
“哦是栀栀来了啊,我来这儿还能有什么事,不就是来看看你爸身体怎么样了嘛。”他笑不见底。
“是吗?”沈沁栀低头,细高跟踢了踢地上的碎片,一个用力,碎片精准地滑到沈从易的脚边。
沈从易眼皮一跳。
“二叔,咱都撕破脸了,就没必要装好人了吧。”
“与其来说关心我爸,你不如直接说来看我爸还有多久咽气给你腾位置呢。”
嗓音冰冷,不留一丝情面。
“沈沁栀!”
沈从易胸膛起伏,眼神阴翳,嘴角勾上一抹森冷的笑,“告诉你,你以为找人填上缺口就万事太平了嘛。”
“识相的赶紧让你爸把董事的位置让出来,我还能给你们一家安排个好去处。”
什么意思?
沈沁栀一头雾水。
“做梦。”沈从泽一巴掌拍在桌上,指着门口怒吼,“滚出去。”
沈从易意味不明地扫了他们两眼,轻蔑一笑,自如走出办公室。
沈沁栀视线落在自己父亲脸上,皱纹加深,双鬓泛白,比之前苍老了太多。
心底刺痛。
“爸,喝点水吧。”
沈从泽看着女儿,无奈叹气,拉过她的手,多了几分哽咽:“栀栀,出国吧,爸爸已经帮你把机票订好了,就今天下午。”
“立刻马上走。”
为什么?
沈氏不是已经被保住了嘛?为什么还要让她走?
因为沈从易?她根本不怕啊。
“我不走。”沈沁栀搁下茶杯,愠怒。
沈从泽厉声斥道:“由不得你,这次你不想走也得走。”
“沈沁栀我是在通知你,不是和你商量。”
怔住。
记忆里她家老头从来没用这样的语气吼过她,哪怕她再犟,他也是先妥协的那个。
不甘心,眼眶里蒙上水雾,情绪崩溃:“原因呢?你和我妈一个两个的都不告诉我为什么,一句话不说就赶我走,你们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栀栀……”沈从泽有口难言。
余光一瞥,见他手边躺着一份已经被撕毁的合同,即便有裂痕她还是看清了上面的署名。
李京泽。
是她经手的那份合同。
“我不会走的,其他的随你们便。”
沈沁栀决心要犟到底。
走出沈氏,外面雨势渐猛,玻璃珠似的雨滴噼里啪啦地打在沥青路面上,声音透过耳膜,只觉得生疼。
沈沁栀拢了拢身上的外套,手上的伞挡不住雨的侵入,肩膀上濡湿了大片。
没走几步远,身后一片哗然。
回头看,人潮汹涌,通通往大门方向冲去。
黑色的暴力之花在眼前绽放。
鲜红血色掺杂着雨滴顺着路面的缝隙流淌到城市排水口,空气中腥味扩散。
雨伞脱手掉地,湿遍了全身。
水渍沿着她苍白的脸颊滑下,滴在脚边聚起的水洼里。
徘徊绝望边缘,一股温热的气息从身后包裹住她,西装外套披在她身上,驱走体外的寒意。
一双温热的手覆上她的双眼,眼前陷入漆黑,耳边暴乱声、警笛声、呼救声刺激得她要窒息。
“栀栀,别看。”
周宴清轻轻转过她的身体,拥她入怀。
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她紧紧拽住他的衣角,哭出声:“周宴清,我爸爸他……”
“我已经让季帆去交涉了,不会有事的。”
“为什么?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