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顺着网线找到你

徐勉得到了【黑铜文明】的整个数据库文件。

即便是一个仅仅只延续了几千年、尚且不能穿梭宇宙、未达到“星级文明”级别的星球级别文明，其数据库也足足有315个T的大小。

徐勉粗略扫过数据库的大类条目，发现这些内容基本上分为四个层面——

知识、文化、技术、社会结构。

知识的大类条目里，包括科学、哲学、文学、历史等次级条目。

文化，包括艺术、音乐、建筑、宗教……

技术，包括重大发明、工程成就、关键技术文档……

社会结构，包括政治制度、经济体系、法律框架……

每个次级条目中，又延伸出许许多多的下级条目。

这些文件的形式，包括但不限于文本、图像、音频、视频……

即便黑铜文明的数据压缩技术很厉害，也足足整合了315个T大小的文件。

这些文件，就是黑铜文明的核心成就和知识精华了。

至于徐勉之前从工程师遗物中拿到的那些普通人的日常数据，那是一丁点都没有的。

幸运的是，这部分文件没有保存在服务器里，而是单独储存在专用的黑铜硬盘之中。

这些文件保存的完美无瑕，一个字节的数据都没有丢掉！

‘这么大的文件，我储存在哪呢？’

他的脑机被3个T的庇护之墙霸占了，剩下的空间顶多放些几百兆的小文件。

放315个T，那是不可能。

难不成要空手而返？

忽然，走廊里出现了脚步声。

徐勉扭回头看，九哥的身影已经出现在视野中。

——九哥带着一个瘦高的中年人，进了车头。

这瘦高的中年人瘦脱了形，但徐勉已经从黑铜方舟的运维日志里见过他了。

所以，徐勉几乎一下子就看出来，这瘦高中年人，正是之前像“白化侏儒猴”一般的钱锣！

钱锣身上的垃圾代码被删除之后，虽然没有恢复自己正常的模样，但也勉强像个正常人了。

钱锣看到恢复了正常的服务器人工智能，显然十分激动。

但又碍于之前对服务器人工智能的恐怖记忆，一时间不敢上前相认。

九哥看到徐勉身边站着一男一女两个人，仅仅是眼神中有讶异之色一闪而过，就没过问了。

徐勉看到这眼神，心中清楚，以九哥的聪明才智和从业经验，以及和钱锣在一起这么长时间打探到的信息，恐怕多半已经猜到了他身边两人的身份。

九哥没提“方舟被净化”这回事，而是直接对徐勉说道：

“我和钱主任交流过了。

只要有了服务器的物理地址，多半就能定位到黑铜方舟在现实中的位置。”

这句话一出口，徐勉已经能百分百确定，九哥一定知道他身上有厉害防火墙这件事。

因为，整个方舟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九哥甚至提都没提——

必定是因为他早就预料到了！

他早知道徐勉身上有防火墙，甚至早预料到徐勉会使用防火墙，净化掉整个黑铜方舟！

这一刻，徐勉心中忽然浮现出一个想法——

‘这次进入赛博秘境倒斗，是否是因为九哥知道了我的能力，所以对我进行的一场测试呢？’

徐勉不可能亲口去问这件事。

因此，这个问题的答案，他无从知晓了。

他能肯定的是，之前被他用庇护之墙救过的萧霁月，一定把他拥有“强力杀毒软件”这件事，强调给九哥听过。

至于讲到了多少，交代了什么，徐勉就猜不到了。

徐勉不准备讨论这件事，还有一个重要原因——

在之前车厢里的时候，九哥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是站在徐勉这边的。

想到这里，徐勉的内心已经平静下来。

无论如何，他依然需要随时保持警惕，保持质疑。

此时此刻，九哥如之前一般镇定：

“我们现在需要服务器的物理地址，用来对黑铜方舟进行更加详细的定位。”

服务器的物理地址，和脑机的物理地址，其基本应用原理，差不多。

都是使用物理地址，通过网络，来定位硬件在现实中的位置。

——简单点说，就是“顺着网线找到你”。

九哥要顺着网线找到黑铜方舟在现实世界中的位置，徐勉当然同意，他这一趟就是为了这个来的。

谁知，在他调用出服务器的物理地址之前，九哥竟然再次开口了：

“这一次全是你的功劳，我几乎没做什么。

所以，这次无论找到什么，卖出去之后，你拿大头。

我只拿运行终端机的电费钱，和买黑驴蹄子的钱。”

危险的试探。

徐勉再世为人，最明白“好处不能独占”的道理，他直言道：

“那可不行！

要是没有九哥带我进来，后续肯定没我的事了。

九哥看上什么尽管拿，剩下的够我买一份筑基期心法软件就行了。”

这同样是危险的试探——

如果九哥真的“尽管拿”，徐勉就要想办法争取属于自己那一份了。

即便现在拿不到，以后也要想办法拿回来。

九哥眼神欣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兄弟，你将来必定是个人物。”

徐勉笑了笑：

“全靠九哥抬举。”

一时间，外人只看到他们兄恭弟谦，暖意融融。

危险的相互试探，暂时告一段落。

此时此刻，黑铜方舟上还算正常的原住民，就只剩下服务器人工智能，女孩，和女人，四个人。

他们决定跟随徐勉，前往现实世界。

而在此之前，他们面临最后的几个问题。

“到了现实世界，总得有一个名字才行。”

徐勉看着服务器人工智能：

“你得给自己取个名字。”

浓眉大眼的家伙想了纠结了半天：

“人需要有个姓氏。

大爸给了我救赎，让我升华成人，我应当跟随大爸的姓氏才对。

我……就叫徐黑活？

因为我要让黑铜文明活过来啊。”

女孩捂着脸：

“能再难听点吗？”

徐勉忽然灵光一闪：

“你以前那么猛，现在又这么温顺，就像是内心藏着恶魔的小绵羊一样，主打一个反差——

你就叫徐咩好了！”

在场众人并不知道“魅魔是羊”这个梗，所以无人反驳。

徐咩欣然接受了自己的新名字。

女孩看着徐勉：

“老登，那我叫什么？”

徐勉问她：

“你原来是什么名字？”

她眼神呆呆的：

“我忘记了。”

徐咩说：

“他是老登，你就是小登。

你以后就叫徐小登好了。”

徐勉：

“好主意！”

女孩犹豫了一下，努力认真思考了一下。

贫瘠的知识储备，和几乎为0的社会经验，让她一时之间还真对这个名字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那好吧。”女孩无所谓的说。

徐勉将数据库那315个T的文件无处安放的事情，告诉了九哥。

九哥毕竟是行里的人，这种事情处理的多了，立刻有了解决办法：

“这斗子不大，315个T也不算多。

送我们进来的终端机上，就有大容量的数据储存区。

我给你开放储存区的使用权限，你可以把这些文件打包放进储存区里。”

九哥强调：

“【无量数据垃圾海】里，到处都是残缺的文明数据碎片。

文明数据碎片，不值钱。

但一整个文明的数据库，就很值钱了。

一些修行【岁月】、【历史】和【千秋】功法的宗门企业，对完整的文明数据包，需求很大，愿意花大价钱购买。

具体怎么卖，等出去了，我手把手教你实操。

但能不能卖出去，就凭天意了。”

九哥转而对徐咩说：

“我们打包卖了黑铜文明的数据库之后，那数据库的版权就是别人的了。

你如果还想继续使用和传播，就是贩卖盗版数据，是侵权的，被抓到要服刑的。

即便要做，也最起码不能摆在明面上。”

徐咩坦然道：

“我现在已经明白，凭我一人之力，无法让黑铜文明再次繁华起来。

如果黑铜文明能被其他势力发扬光大，我应该非常高兴才对。”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有失落，有伤感，也有明悟和解脱：

“黑铜文明，从来都不是我个人的禁脔啊！”

九哥对徐咩比了个大拇指：

“你是这个。”

徐勉在一旁表示同意：

“我也觉得。”

接下来，在九哥的指引下，徐勉使用黑铜方舟服务器的物理地址，通过终端机，找到了黑铜方舟在现实世界中的位置——

那是城隍胡同内，一座建筑的地下第532层，3914号房间。

这座建筑，就在洪义社西北边两个巷口之外的路边上。

“老三他们，当初是通过城隍胡同的IP地址，不断扫描【无量数据垃圾海】，寻找赛博秘境。

扫描范围，是以他们的铺子为中心，从小到大的。

他们当初很快就找到了这个赛博秘境，这就意味着，他们找到的赛博秘境，距离城隍胡同不会太远。”

在九哥的解释下，徐勉对赛博秘境的认知越来越清晰。

九哥感慨道：

“532层，不算深。

我最深到过地下1000多层呢。

那是个偏远地区生僻小文明的古代军事基地。

废弃很久了。

里面到处都是辐射变异的蟑螂士兵，难搞的很。

我们那次栽了两个厉害的师兄进去，但也拿到不少收获……”

九哥的话到这里已经变得十分缥缈。

徐勉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些弦外之音——

那些令九哥难以忘怀的过去，似乎并不仅仅只是不堪回首的往事，还是夹杂着痛苦的美好回忆。

——

黑铜方舟服务器里只剩下四个幸存者：

徐咩、徐小登、钱锣，以及始终未透露姓名的女人。

除了他们之外，其他意识代码残缺的太厉害，根本没有拯救的必要了。

徐勉记录下徐咩、徐小登和钱锣的意识代码。

将意识代码中的通信码，接入自己的手机。

如此一来，他就能够通过手机和他们联系。

在将他们四人的意识代码存入终端机的缓冲区之后，徐勉和九哥一同回到现实世界。

两人按照之前找到的位置，乘坐电梯进入地下532层，去寻找那标有3914号码的房间。

地下532层的走廊，比之前徐勉去过的唐楼地下几十层，要阴森多了。

四处都是蛛网。

一脚踩在地板上，便惊动了地板之下的原住民——

大群黑色的虫子从震动的地板下逃了出来，稀稀疏疏朝远处的黑暗逃窜。

这里一看就是废弃已久，且已经许久没有人迹到来。

徐勉还有些不适应，但九哥浑身都透露着无所谓：

“在这座城市里，这种鬼地方，可太多了。”

九哥一边寻找着标记有3914门牌号的房间，一边懒洋洋的跟徐勉解释道：

“这座星球存在的历史太过悠久。

在这一次人类文明开始时，这座星球上的人类，就已经继承了前代文明的遗产，并开始了快速的发展。

在后来的一万多年里，这星球上的建筑，不知道加盖了多少次。

城市上叠着城市，高楼上盖着高楼，街道上穿插着街道……

咱们现在站立的走廊，在这座星球的古代，大概就在大气层的位置。”

徐勉听懂了，并表示不可思议。

九哥摆了摆手：

“这还不算离谱。

也是在这一万多年里，人类不仅向上发展，还向下发展——

人类把地下能挖的东西全都挖出来了。

什么前代文明遗迹，

什么躲藏起来的活性文明，

什么正在运行中的赛博洞天，

什么核冬天之后的大型避难所，

什么遍布地壳的生还者筒舱，

什么【生化飞升】造就的神经元大树根……

人类发现这些事物，并在这些事物旁边建立向下的写字楼——

人类贪婪的吸收前代文明的一切，并将其刻上新时代的文明符号。”

“他们将电梯延伸到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米的地下，就是为了发掘古代文明的遗留。”

“至于当代人类文明在星空中的足迹，那就更远了。

你即便去看官方的星际发展史文件，也几百年都看不完呢！”

徐勉听的眼神发直。

这个未来，和他想象中不大一样。

“人类的历史有六万年捏。”

九哥站在了3914号房间门口。

“六万年的时间，发生什么事情都不意外咯！

类似【黑铜文明】这样地域性文明，仅仅是漫长人类文明中的昙花一现罢了。

这种文明，茫茫多哩。”

九哥再次捻指，掐出一团脑袋大小的大号灵火。

灵火火光之下，只见3914号房间的房门，被水泥和黄符纸封了起来。

那黄符纸上不仅有符咒，中间还有看起来像是恶鬼一般的图案。

九哥经验老道：

“是某个祭炼恶鬼的帮派封起来的。”

徐勉推测道：

“从服务器里的时间轴来看，这帮派从上一次离开到现在，至少也有一千多年了。”

九哥满不在乎的伸出手来：

“这种帮派在城区里一抓一大把，根本没什么好说的。”

他手掌之上火光闪过，一巴掌打在那恶鬼脸上。

恶鬼一下子就委屈的“嘤嘤嘤”的哭了。

随即化作火焰，焚烧成灰。

徐勉飞起一脚踹在被水泥封住的门上，顿时飞砂走石，封印崩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