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池州听着妹夫断断续续的口语声,心中一阵起伏七上八下也不为过,但是他多么希望妹夫还是这般和他说着话,哪怕他无法听出他所要说的全部意思。
可是妹夫再也没有等到医生的到来,他无力闭上双眼,那从脸上流下的眼泪是他最后向这个世界无声的宣言,最后的告别。妹夫他年纪轻轻的,就这么离开了他,离开了他们。
刘池州一阵心痛,眼泪哗啦流下再也止不住,他想到那些和妹夫一起的日子是那般的美好,如今却让他亲眼看着他离去,幕后黑手还是他自己,他实在是痛苦到不知道如何是好,害怕妹夫的离开再也不见不到那张脸,也害怕妹妹怪罪自己。
他伸手将妹夫脸上的眼泪擦去,希望他不要担心妹妹和孩子,他会承当起应有的责任,孩子他会一直帮他照顾的,毕竟这是他欠他的,永远也还不清了,只能以这种方式来告慰他的在天之灵,来弥补他,弥补孩子缺少的父爱。
医生来也不来事情已经成为定局,再也改变不了妹夫陷入深渊坠入死亡的事实,他没有打电话让他们不要再来,他们的到来也能为妹夫整理一下面容,算是为他保留一下最后的体面吧。
他明白自己不要再想着这事了,现在最要紧的无非是妹妹和孩子怎么办,他们能够接受的了妹夫的离去吗?他们若是知道是自己开车撞伤妹夫,他们是否还会原谅他。
他不清楚,但是他又清楚,妹妹绝对会怪他,不管他如何解释都无法取得妹妹的原谅。他的心在不断挣扎,告诉妹妹,妹妹绝对会永远都不再理他,可是要是不告诉妹妹,难道她就不会不知道了吗?她还是会从别人嘴里知晓这件事,与其如此还不如就由自己告诉她,这好歹总比别人告诉他强。
他做出决定,可是他又开不了口,尽管他应该打电话告诉妹妹,他也做出决定要告诉妹妹,但是这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啊,他真的害怕妹妹不再理他。
事实终究还是要面对,妹妹终究还是要接受这个对她残酷冰冷的事实,他期望妹妹能够原谅他,他期望斯人已逝,妹妹不要太过伤心,他如此说服自己,从口袋里掏出电话。
按着那几个熟悉到哪怕失忆也记得的电话号码,他像个等死的人将电话给拨打出去,铃声在一遍遍循环响起,那是在等待宣判他罪行的宣告,他只能等待着妹妹的接听。
嘟——铃声响过一阵后,突然传出妹妹以往那温和的语气声,哥,你找我什么事啊?
刘池州在妹妹接听后呆滞了几秒,大脑里忘记要和妹妹要说些什么,直到几秒钟后,他长吸一口气,调整自己的语气,试图用平常用乐观的语气来掩饰深处的悲伤,他平静说道:“嗯,妹妹有一件事情我要告诉你,你听到后绝对不要慌,还有哥哥在呢!”
对话的另一面,她听到自己哥哥说出的这句话顿时一慌,她从来没有这种心惊的感觉,那是什么要的事情呢,绝对是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不由得她的呼吸都停止了跳动,她不知道就是什么要的坏消息让自己哥哥用这种语气和自己说,不知道究竟涉及那个人,是她自己的亲人吗?她不忍心可是她又得狠下心,听哥哥说出的话,绝对令她不安的话。
她不在意的笑了笑,很轻松的说:“哥哥你就说是什么事情吧,我还是很坚强的,绝对不会被你说的坏消息给打倒,你如实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吧!”
刘池州继续平静说道:“嗯,妹夫他,他,他被车撞了!”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原来是她的丈夫出了事,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怎么这么巧,自己刚刚才和他吵架没多久他就让人给撞了,她心里后悔万分,她实在不应该和他吵架,不然也不会发生这件事情。
她镇定心神,必须要问清楚孩子她爹究竟伤势重到什么地步,在这种情况下,对错再也不重要,在家人面前最重要的还是家人,什么也分不开他们。她想着之后肯定要去照顾他,她没有想到什么有关钱的事,担忧恐惧已经让她只想着他的情况如何。
她继续说道,语气却听不出什么:“那他伤势严重不严重,报警没,在哪家医院呢,你告诉我,我赶紧过去一趟。”
她的着急她的担忧催促着哥哥赶紧将事情告诉她,刘池州继续用那听不出喜怒哀乐的语气说道:“妹夫他,他,他走了!”
顿时一道惊雷落于她的心中,孩子她爹,他,就这么走了。她不知道接下来自己家讲如何是好,她爹已经抛下她们离开人世了,她的丈夫永远离开她们了。
她想要大哭一场,哭他不辞而别,哭他还没和自己说完最后一句话就离开了,竟然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最后的是他们激烈的争吵,这是留给他最后的回忆。
她不知怎么想哭却哭不出来,她悲伤可是她更多的是绝望,深深的绝望。她的前面是一片黑暗,没有丈夫的陪伴,没有丈夫的支撑,她感觉到生活已没了光彩,前途好像没有她,和孩子的容身之所。
她的靠山倒下了,她再也不能依靠在丈夫的肩膀下,只能走出来替孩子遮风挡雨,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习惯丈夫存在的她一片空虚,没了主见,也没了方向,她对自己是否能将孩子培养长大第一次有了质疑,自己有能力养大孩子吗?她的丈夫已经离她而去,她再也维持不住这个家的平衡了,她没有勇气,没有准备好接过这个烂摊子,可是这烂摊子却直接甩给了她,让她措手不及。
她慌,慌到整片世界都开始灭亡,她不自信,丝毫没有勇气将孩子养大,她恨,恨丈夫为何就这么离开她,一瞬间她竟然觉得丈夫就是有意离开她的。她的心里波涛汹涌,各种情绪在她心里交织,她挂断电话,没再和哥哥说一句,她已经不知道还能说出什么话来,她无话可说。
她静静的坐在一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两个孩子还在看着自己的母亲,曾溪在母亲脸上看出些不妙的感觉,可是她不好问母亲究竟发生何事。
母亲看了她们几眼,开口让她回房间睡觉去。她看了母亲几眼,小心走入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砰的一声,外面传来一阵突兀却格外清晰的声音,她的心慌了,她感觉什么东西什么人彻底离开她了,她立即冲出房门,目光看向母亲之前坐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