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将完全不同的事情建立联系

做完这一切,兰德就走下了山,而等到第二天他再次过来的时候,迫不及待地朝着自己用石头压了一张白纸的地方走去。

然而随即眼神微微失望。

之前留言的那个人并没有再回答他的问题。

不过或许是对方没有看到,毕竟不是谁都能像兰德一样每天都来神山参悟碑文,当然也不是谁都有这种精力去回答一个陌生人的问题。

所以此时即便没有回答那也是相当正常的一件事。

兰德平复了些许心情,盘坐着,继续参悟着碑文,即便这种事情或许没有多少意义,甚至他参悟的方式可能依然是错的,但是他依然要继续做这件事,因为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这条路该如何去走,他所能做到的就只有坚持。

太阳初升,朦胧的一缕晨曦照射到兰德的身上,他已经闭紧的双目动了动,眉头弯了,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于是他睁开了眼睛,重重地吐出一口气,而后想起来什么一样朝着台阶处的那边看了去。

昨天那个画画的老人依然还在,画架放在台阶中心,他坐在那,穿着一身朴素的亚麻布衣服。

很难想象现在这种社会那些真正的贵族还有人会穿这种衣服,在纺织业发达的今天,除了那些乡下的平民,谁会愿意穿这些粗糙而又不舒服的衣物。

所以兰德觉得老人很奇怪。

每天早上即便兰德来得已经算十分早的那个了,但是老人依然比他更早就坐在那里,和昨天一样用颜料在白纸上涂抹,画的也是和昨天一样的风景图,动作同样的慢,同样的悠闲。

只是老人依然很精神,即便手中的画笔经常性会停顿,也并非是因为他想要休息或者因为困倦而打盹,而是痴痴望着这山外的风景,沉醉其中。

兰德不明白这山有什么好看的,毕竟是光秃秃的一座山,材质特殊坚硬,任何本该生长在土地中的树木或者杂草在这里是一根都见不着。

这种风景真的值得去画?

兰德不在乎这种事情,但是他知道这个老人既然能每天坐在那里,甚至台阶上还专门为他搭了一个棚子,似乎是为了不论刮风下雨都能坐在那里。

也不知道这个棚子是如何搭起来的,总不可能在山下寻了一些工匠,然后带着上山,给他搭建了一个棚子吧。

大教堂的那些教士对于登上神山参悟碑文认定是如此严肃的一件事,甚至就连进入这教堂之中的资格都建立了如此严格的标准。

倘若不是这个老人身份特殊,怎么可能会允许一个老人每天像是写生一样坐在那里,还像是方便观景一样专门搭建了一个棚子。

帝都的贵族大都喜欢争权夺利,即便到了这种年纪,从某种角度上来讲已经算得上退休了,但无论是政局的变荡还是在超凡领域上出现的一些大事,都足以让他们不安、甚至备受煎熬。

他们必然没有闲情逸致去每日描摹山水,更不能日日在那台阶上厮坐。

所以兰德猜到老人应该是大教堂内的某位大主教,只有这种人才有足够的时间和心思来做这种事,并非是说这种事是一件十分闲的人才会做的事情,在兰德看来,这位主教每日在神山认真地将颜料涂抹在白纸之上,仿佛将这件事当作了一个工作。

即便这件事本身在世俗意义上来说是非常闲得蛋疼的人,才会做出的事情,但是当这件事发生在老人身上,兰德却感觉到这并非是一件闲事。

想到既然这位主教常年待在这神山上,肯定对碑文有着常人所不能达到的理解,于是朝那主教的方向走了几百步,躬身,只是当他想要问什么的时候。

主教却转头瞧了一眼兰德,目光慈祥地微微向他点头,代表着对他的认可。

但是眼神中的意味却在告诉兰德,我不会和你说什么,你也不必问我。

兰德知道自己绝无可能从对方口中得到答案,依然将腰弯了下去,向白发主教鞠了一躬。

随后再次回到自己刚才所待的位置,盘坐着,一如既往地继续冥想远处的碑文。

与此同时,看到这一幕的白发主教,不禁再次从画纸之上抬起头,望向兰德的眼神中也多了一丝肯定。

等到日暮的时候,兰德从冥想中回过神来,虽然说今天整日他都在继续着同一件事情,但那碑文中的含义仿佛世间上的生物一般无穷无尽,就算他想要用最为蠢但又最实际的穷举法,不停地尝试,从泥土上的一个虫子,到湖水底面游动的鱼,再到天空上飞动的鸟。

他依然无法等到再次重复到同一类生物的时候,比如他真实贴切地感受到一只虫子是如何生活在泥土里的,这个机会只有一次。

所以当他觉得再尝试同一种感觉的时候或许能够有所领悟,事实上他却没有了能够重复一次的机会。

即便再次沦为一只虫子,那也不是同一类虫子。

退一步来讲,就算是同一类,甚至是同一个……两次所带来的感受也绝不相同。

不相同就意味着很难将这将这东西建立起联系。

作为人类推导最为底层的逻辑,联系这个东西是兰德认为那能够从这些具体而微小的事情中领悟到抽象的道理中的关键。

所以两者之间没有联系是一件非常可怕而又令人绝望的事情。

在台阶上痴坐了一天,兰德感觉自己和昨天的自己确实有所区别,但是具体有什么区别又很难说上来。

望了望放在台阶上用石头压着的白纸,上面他留下的问题还没有回信,想到那天夜幕自己留下的问题,第二天早上就有了回复,莫非写下答复的那个人只有晚上才会出没?

略微失落地整顿了一下衣服,望着那边依然还在作画的白发主教,出于礼貌,兰德走了过去,离着那主教还有十几米的时候止步,遥遥鞠了一躬。

而在鞠躬之后,也丝毫没有留恋地转身离去。

只是兰德还没有走几步,白发主教突然喊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