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退出长城,保尔全尸
紫禁城的琉璃瓦在暮色中泛着铁青色,乾清宫丹陛两侧的铜鹤香炉吐出断续的青烟。朱祁钰的龙袍下摆掠过蟠龙柱时,惊飞了檐角最后几只寒鸦。宫人们捧着景泰蓝烛台穿行,烛泪在青砖上凝结成暗红的血珠。
“唰!唰!”,于谦的皂靴踏碎宣武门前的薄霜,城楼上铁甲碰撞声如碎玉“咔咔”作响。西直门外飘来焚烧麦秸的焦苦青烟,裹挟着河套骑兵特有的腥膻味。京营士兵正将最后几门大将军炮推上箭垛,炮身新刷的朱漆在寒风中裂开细纹,宛如龟甲。
德胜门瓮城里堆满新筑的沙袋,民夫们用冻僵的手指系紧麻绳,护城河的冰面上隐约传来持续地断裂声。城头飘动的“于“字帅旗忽被一阵劲风扯直,露出旗角暗褐色的旧血痕。深秋的风掠过正阳门箭楼时,带走了最后一缕糖炒栗子的甜香和吆喝声。
乾清宫里,朱祁钰茫茫然地坐在龙椅上,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还有一天会坐上这把至高无上的椅子。他不由得微微瞥了一眼不远处,自己从前曾经常坐的那把椅子。新上任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兴安,立即捕捉到了皇帝的目光所在,悄声指使两个小太监走过去把椅子抬走了。
东侧珠帘后,被新皇帝朱祁钰特意请来听政的孙太后稳坐,正仔细听着兵部尚书于谦等三十几位朝廷重臣,与景泰皇帝朱祁钰议政。
“传令边关各守将不许听从瓦剌各种借口和要求,必要时可出兵战敌。”
“另外,传召从山东调遣军队前来勤王。辽东、山西不得轻举妄动,避免给敌人可乘之机。”
朱祁钰把定下来的布置一一宣谕。
接着,新任兵部尚书于谦冷静地分析局势,盘点着大明京师兵马,如今只剩下不到十万老弱病残。离这最近的大明精锐部队,也只有山东的二十万备倭兵可以用。但是要是一下子集结这么多兵马,最快也要十天以上。此时瓦剌也先倾巢而出的六十万大军已经来到了白杨口。只要攻破了白杨口这个防守就可以跨过中原,十日之内必到京师。
此时满朝文武战战兢兢,心中忐忑,土木堡一役二十二万大军几乎全军覆没,五十二名出征的名臣宿将死于混战之中,连皇帝都被活捉了。瓦剌却仍旧不依不饶,还要南下京城,因此,几乎没有人相信北京城能守得住。
整个大殿之中,孙太后听来听去,听话听音,看来,只有于谦这个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文官表示要守卫北京。其余大臣以徐珵为首的都力主南迁,认为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无非就是想逃跑躲避,但都被于谦给痛斥了!
“迁都往南的话,根基就全散了!就会重蹈宋朝南迁的结局,大明就真的完了!我先表个态,在兵部的眼里只有一战,没有和字,京师是国本,一动大势去也!”
此时是要战还是南迁,大臣们仍各持不同意见,占少数派意见的于谦没办法,最终的决断权就只有在孙太后、朱祁钰这里了。
面对此种境况,压力山大的孙太后一阵沉思不语,默默地眼泪盈满眼眶。她想起了宣宗皇帝朱瞻基的临终话语,他握着孙倾城的手说:
“倾城,你要坚强,朕只是先走一步,在那边等你。朕把儿子、孙子、重孙子都托付给你,不要让我失望啊!我们终有再见面的一天,好好等着朕,到时候我会来接你的!”
也想起了婆母太皇太后张氏辛勤辅政七年的英明睿智,甚至想起了当年与还是皇太孙的丈夫朱瞻基的那次出游。对了,那时有位常出现在自己大脑里的神女,经常会对自己说些以后年间会发生的事情。尽管自从丈夫朱瞻基去世时,自己由于过份的悲痛昏迷过去,此后,好像她就很少来过。但仍然会记得她是说过杭州才子“西湖三杰”于谦的。说他是大明的中流砥柱,以后会救了大明,救了北京,以及于谦年少时曾写的那首诗《石灰吟》: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是的,她说的不会错!这也是自己一直相信于谦,依靠于谦的缘故吧?
于谦也默默看着已经走出珠帘,站在面前的孙太后,叹息那张曾经多么俊秀明艳的容颜。她还不到五十岁,现在几天的功夫已经满头白发,苍老了许多,到底是个娇弱的女人呐。她失去了丈夫,又被瓦剌掠走了儿子,孙子只有两岁,肩膀上还得扛着大明的江山,真是难为她了,这得是有多重!
“于尚书,您还没有说说咱们北京城抗击瓦剌的有利条件。”
瞬间,于谦听到了孙太后那个温和的声音,还带着一脸的笑容。
于是,兵部尚书于谦松了一口气,精神抖擞起来,指着面前的那个硕大的沙盘,说道:
“是的,你们看,京师城墙高,易于防守,何况还有红衣大炮的加持。虽然咱们目前只有十几万守军,但是咱们还有城中百万百姓的支持。而瓦剌都是骑兵,以冲锋作战为主,虽然是号称六十万大军奇袭南下,却都是草原各部落加起来的人数,很多都是老幼的牧民,他们真正的精锐最多就二十万,并且劳师缺粮。孙子兵法上说“十倍而围城”,看来我军还是有优势的。而我们京师的粮食充足,守卫京师半年都不成问题,何况还有山东二十万备倭军和三省都兵都还没调过来。再说还有能征善战的右副都御史、兵部郎中罗通守在居庸关,他能帮我们堵住也先的中路军三万多人,对瓦剌侧翼形成巨大威胁。”
听了于谦的这些讲解,从皇帝朱祁钰到众大臣仿佛都吃了一颗定心丸。这时孙太后走向大臣们,缓缓说道:
“我大明京师的百万百姓,是不甘于受外族屈辱的好百姓。还记得当年太宗皇帝八百军士发起“靖难”时,北京城兵力空虚,建文朝大将李景隆率五十万大军来袭,那时北京城形势也是万分危急。但在世子朱高炽和徐王妃的带领下,京城军民万众一心,严寒风雪中成功阻挡了李景隆大军的数番进攻,保住了北京城。所以,京师人民是有保家卫国,誓与朝廷同心戮力守卫北京的光荣传统的!得民心者,得天下,于尚书,各位爱卿,这次北京保卫战,就交给你们了!”
刚刚才上任几天的新皇帝朱祁钰的脸上,终于也有了笑容,果断地做出了决策。他理了理袍袖,信心满满地睁大眼睛:
“于爱卿,吾君臣一心,誓与北京共存亡,我大明百姓支持你!”
“臣认为,除了十团营外,还需重整三大营,组织各坊间民团参与。”
右都御史杨善、工部右侍郎赵荣出班奏道。
拒绝南迁,打一场北京保卫战,决定了。
面对这一重任,于谦迅速行动起来调兵遣将。首先,他紧急调集两京、河南后备军,沿海备倭军,京畿地区运粮军,山东军以及浙江军进京勤王。加强城防建设,派出所有官吏去发动百姓守城,命人昼夜不停地修筑城墙,增设炮台,储备粮草。为组织京城防御,还组织民兵,训练城中百姓,以备不时之需。集结城内外所有能战的军队,设立了数道防线。其次,将库存的头盔九千余顶、盔甲五千余件、火枪一万一千余杆全部发放下去。并对参与运粮、守城的百姓发放白银,所有官兵预支半年的钱饷。
在于谦的调度下,京师的守备力量得到了极大地加强。
其次,于谦采取了一系列稳定民心的措施,下令开仓放粮赈济百姓,严惩趁机哄抬物价的奸商,并多次亲自巡视街市,安抚人心。这些举措极大地稳定了局势,使得北京城内秩序井然。
“吾皇万岁!万万岁!”
“太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京师百姓跪倒一片,齐声高呼。
这天一早,景泰皇帝朱祁钰身穿甲胄亲携孙太后巡视正在加强的城防工事,号召北京百姓青壮年踊跃参战支援明军守城,士绅乡老自愿组成护城民团维持秩序。
顿时,北京城是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出现了一个保家卫国激动人心地热烈场面。
朝廷为了保证战时减少不必要的牺牲,决定打开九门十日让百姓中的老幼病残自愿的提前撤离。同时,得到了景泰皇帝和孙太后的旨意后,于谦火速地派出了石亨将军,让他务必穿过瓦剌的封锁到山东调兵。
正当他们在紧张的部署的时候,瓦剌也先的速度却如此之快,已经越过了长城。先后攻克紫荆关、卢沟桥于十日进抵北京城郊。
“哈哈!长生天保佑,我们又回来了!”
也先派来的使臣提出要见大明新皇帝,向孙太后下战书,并无理地挑衅。
“啊,大明的太后,我们把您的儿子,大明的皇帝朱祁镇送回来啦!你们大明准备打开城门迎接你们的皇帝回来吧!我们的大军已经越过了长城,即将兵临城下,占领你们的京师了!---”
龙椅上的朱祁钰不说话,却将目光看向身旁的掌印太监兴安,这是自己亲自挑选出来的人才,没什么别的本事,唯一有的大概就是忠心,还有一张战无不胜的嘴。果然兴安一挥佛尘大声呵斥道:
“嘿!大胆蛮夷!我大明只有一位皇帝,何来二帝之说!来人!将他拖出去乱棍打死!”
顿时便走进来两名禁军架起瓦剌使臣拖出门外,便打起了棍子。
“啪啪!啪啪!”
“啊!---,你们无理,两国交兵不斩来使---”
瓦剌使臣吓得浑身发抖,杀猪般的嚎叫起来。
听到这里,孙太后再也忍不住了,手指来使,厉声说道:
“无耻野蛮的瓦剌贼人!不要以为你们骑着马拿着刀越过了长城,就能占领我大明的土地,就想来侮辱大明天子和他的母亲!北京城里有我们的百万虎豹精骑,大明皇宫里有无数的龙子龙孙,山东河北有千万大军,你们越过长城的那一天,就是你们的死期,你们只有一条路;退出长城,保尔全尸!”
“皇太后有旨!瓦剌也先听着,退出长城,保尔全尸!”
“皇太后有旨!瓦剌也先听着,退出长城,保尔全尸!”
“皇太后有旨!瓦剌也先听着,退出长城,保尔全尸!”
孙太后的声音被一层一层的骁骑卫传了出去,犹如大海的波涛一浪高过一浪,响彻天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