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土木堡之变真相

第一百一十四章土木堡之变真相

风沙自北地卷来,裹挟着铁锈与腐草的气味,将明军玄色旌旗撕扯成缕缕残帛。枯黄的芨芨草在沙砾间簌簌颤动,像是大地裂开无数细小的伤口。远处的丘陵蜿蜒如龙骨,每一道褶皱里都仿佛蛰伏着瓦剌的暗影,危机四伏。

暮色如凝血般在天际洇开,赤红的云絮裹着残阳垂落在宣府城头。天际忽有黑云压城,铅灰色的云层里游走着青白电光,将远方的土木堡斑驳的夯土城墙照得忽明忽暗。几株枯死的胡杨在狂风中扭曲成骷髅指爪,成群的寒鸦盘旋不去,哑哑啼鸣混着砂石击打铁甲的脆响。半阙月从云隙间漏出惨白的光,照见蜿蜒的军阵投下长蛇般的阴影,龟裂的河床下隐约传来闷雷般的马蹄声,却不知是地脉震颤还是敌袭将至。

八月十日,明回程大军到了宣府,因为情况不明,在张辅一众将领的极力劝阻下,朱祁镇决定不进宣府城,继续前行。十一日到宣府东南,十二日到了雷家战,两天才走了八十里路,这时朱祁镇和王振已得到了大同被攻打的消息,却没有意识到危机的迫近,仍然不紧不慢,依旧沉浸在几十万对三万的盲目自信中,这是在等瓦剌骑兵来决战的架势。

没有战争经验的二人却不知账不是这样算的,瓦剌也先的三万均是野蛮剽悍的骑兵,而我军却是大多为步兵,骑兵与步兵相比,犹如狼入羊群,说是一能敌百不算为过。这两条腿的根本是跑不过四条腿的。但朱祁镇可能还在想我京军三大营也不是吃素的,来了就与你决一雌雄!

慢吞吞到了十三日,瓦剌军队突然袭击了明军殿后的部队,三万明军几乎覆没,恭顺候吴克忠和弟弟吴克勤战死。朱祁镇急派出成国公朱勇和永顺伯薛绶带领四万主力骑兵出击,结果又在鹞儿岭被伏击,四万明军被歼灭,两位主将阵亡。直到这时,正统皇帝才知道了这些从不会说话,就在马背上的瓦剌骑兵的厉害。

至此,明军七万骑兵精锐尽失,此刻军心不稳,撤吧。这时他还有一个疑问,交战的地点就在宣府附近,宣府明将杨洪为什么不领军杀出来支援呢?包括后来土木之变时杨洪也是龟缩在城内不救援。他可是被蒙古人称为“杨王”的名将啊,难道杨洪真出事了?

“陛下,千金之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啊!”

因情况不明,王振不建议皇帝盲目入城。

实际上当时宣化城内明军打了几战后剩下的兵力只有一两万人,守城还凑合,想拉出来跟也先野战根本不够用。眼见得京营七万精锐灰飞烟灭,他还出来干啥?朱祁镇没有采取部分军将们进入宣府城据城而战的意见,却带着大军继续回程。截至目前为止明军只是遇到了困境,却并没有到达绝境。八月十三日,他们终于来到了土木堡。

土木堡其实不是一个军事重镇,只是一个驿站,长约五百米,它位于山脉前的坡地,地势较高,有部分城墙。这里距离前方的怀来城只有二十公里,此时天色尚早,为啥不去怀来城呢?这时文武大臣都劝皇帝快速行军到怀来再休整,但王振却因惦记那些运送财物的辎重车,说要等车都到了再走,这一等就是一个时辰。

其实,事实上怀来已经失陷去不成了,怀来守备康能已经逃跑。因为宣化十一座城的守军望风而逃,此时阿剌知院部已经占领了怀来。朱祁镇也很快知道了这一情况,天色已晚,才无奈的选择驻扎在土木堡。

八月十四日,明军被快速赶上来的也先和事先埋伏的阿剌知院部重重包围,而且土木堡南面的水源地有条河,也被他们占领了。明军在土木堡掘地两丈也没见到水,这么多人和马没有水喝,事情就变得严重了。

接着瓦剌开始进攻土木堡北面的麻峪口,对土木堡形成了合围之势,明军激烈抵抗了一夜,付出了大量伤亡,但瓦剌想要迅速攻破土木堡也不容易,明军只要等待援军来救援即可。

一个致命的错误发生在十五日,瓦剌军见强攻不成便开始诈降。也先派人来假意跟明军求和,王振闻听大喜奏道:

“陛下,瓦剌使臣带来消息,称太师也先愿意与我军议和,为表诚意,已经下令撤退三十里,奴婢以为,皇上可以下旨向南移营,先到永定河取水,整顿之后,便可回京。”

朱祁镇不顾劝阻竟然相信了他们,于是命令左侍郎曹鼐起草议和敕书,并派遣官员随瓦剌使臣前往议和,瓦剌军开始佯装撤退。

这时驾前护卫将军樊忠急急又道:

“皇上,不能冒然相信也先,这可能是也先的阴谋诡计啊!”

“樊将军,你僭越了,皇上已经下旨了,还需要你来指手画脚么?做好你的本分吧!”

王振不肖地用他那有些变形的公鸡嗓腔调阴阳怪气道。

樊忠一张老脸憋得通红,正要发作,却见朱祁镇冲他压了压手,只得作罢。

接着王振便下令明军移营取水,两天来饥渴难耐的大群明军纷纷跳出壕堑去南面河边取水。

这时不料,数万瓦剌骑兵突然折返发动袭击,四周喊杀声震天,刀枪飞舞,战马奔腾,令人魂飞魄散。措手不及的明军争相逃亡,纷乱的战场厮杀声、惨叫声响成一片。虽然明军占据人数上的优势,但此时军心已散,将找不到兵,兵找不到将,根本不成建制,乱成一锅粥了!

瓦剌军虽然人数不多,一则都是骑兵,再者他们以逸待劳,也就占据了绝对上风,所以,此时战场上已经出现了一边倒的屠杀趋势。明军士兵体力达到了极限,大半失去了战斗意志,成了惊弓之鸟,像炸了营,刀箭之下,死伤成片,尸体积叠如山,喷溅的鲜血染红了河水和山坡。就连战马也因没水喝渴得疯狂不听指挥,难以驾驭,以致骑兵无法应战。眼见局面已是不可控制,难行号令,明军眼见就要陷入绝境。

突然,也先的弟弟伯颜看到不远处有一个身着黄金铠甲的年轻人,却端坐在地上,仿佛气定神闲,无动于衷。凭着他这身颇为特别的穿着,伯颜一阵兴奋,这就是那位御驾亲征的大明小皇帝朱祁镇吧?他那身铠甲可是老鼻子值钱了!

“勇士们,冲啊!长生天保佑,我们发财了!”

“呦!---吼吼!---”

瓦剌军顿时如打了鸡血,疯狂起来!

其实,这时的朱祁镇也谈不上什么人格魅力,视死如归。人都是这样,在看不到希望的时候,往往就会听天由命,放弃一切抵抗,变得麻木起来。

朱祁镇之前力排众议,坚持御驾亲征,就是想效仿曾祖数次征讨不臣的漠北。因为这些年他过得十分的憋屈,年幼即位,朝政一直在皇祖母太皇太后张氏的掌控中,虽说国家有所发展,国泰民安,但基本和他没甚大关系。群臣只知道太皇太后的英明,和“三杨”的干练,至于他这个皇帝,在大家眼中,算是可有可无。做为堂堂大明皇帝,朱元璋、朱棣的后裔,他血管里流淌的可是先祖无尚的热血,而不是那种只会听着大臣们把控朝政的木偶。这次在王振的支持帮助下好不容易挣来个机会,不过,现在眼看着这一切都随着这次大战的失败而烟消云散了。为了替自己挡箭,大将樊忠已经死在了自己面前。时也,命也!天不助我,生不逢时,命不好啊!

朱祁镇一脸沉思,默默无言,看来想要逃出去已是万难了。唯有紧握皇帝专用的龙泉宝剑,心下不住地向上苍祈祷!

“将士们!镇静!”

干涸的河道边突然传出一声大叫,一员老将须发皆张,正在努力压制阵脚。

可是将士们原以为这次皇帝御驾亲征,必然威风凛凛势如破竹,却没想到,这一路的作战指令都是一个太监下达的。二十多万人如今死伤的只剩下十几万,窝在土木堡这个山旮旯里,还被瓦剌人切断了水源。两天来所有人渴得嘴唇干裂,只能不断地舔舐,如今被瓦剌骑兵围住,兵败如山倒,都心如死灰。现在,不管老将如何努力,就算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很难将大军稳住。士兵们只顾向外逃命,根本没有战意。

过了一阵,那员老将在几个亲卫的协助下总算收拢了部分残兵,可叹大明的百胜之兵,都已成了乌合之众。

这是大明武将第一人张辅,对着身边的亲卫下达了命令。很快,在张辅亲卫的组织下,周围溃败的士兵开始集结起来。战场上就是这样,大军溃败如滚雪球,一发不可收拾,神仙也救不了。可一旦有人组织,士兵就能下意识地安定下来,形成反击的形势。

只是斥候营的平乡伯陈怀,修武伯沈荣却是没有如此的运气,急的在原地跺脚!

更有监察御史张洪、驸马都督景源、吏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学士曹鼐,都督王贵等都已被乱军冲击的分不清南北,听不清人声鼎沸,只是不停地跑。

“唉,带着这些只会耍嘴皮子的,打仗就是个废物!”

“完了!快跪下投降吧!”

有人喊。

“啪!啪!”

工部右侍郎住永和、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邓栗、愤怒地抓住那人,那巴掌用力有点猛,震得手有点疼。

“闭上你的乌鸦嘴!”

那人俯首认怂,身子软的一塌糊涂。

“堂堂的大明朝臣,绝不落在瓦剌人手中!”

一团瓦剌军正在围过来,张辅知道在瓦剌骑兵的围剿下想要突围出去,而且还要带上朱祁镇似乎根本不可能,甚至有可能造成混乱之中皇帝被杀。所以谁也不敢这样做,还不如让皇帝坐在地上,反而风险小些,因为在瓦剌人眼中战场上坐下不动,就意味着不反抗了。

有锦衣卫斥候踌躇上前提供详细情报:也先军并不只是三万,还有后方正在向此集结的十二万人马。我军经过鸡鸣山和鹞儿岭两役,三千营已经损失殆尽,阵中没有骑兵了。现在加上刚刚的收拢,已有五千三百人,战马只有几匹,刀枪倒是不缺,不过弓箭很少,只有百十张了,箭矢只有不足千羽,火铳有两百支。

土木堡这里还算得上是大明的腹地,但五千多人都是步兵,只有几匹战马,在这片平原上,几乎就是几万瓦剌骑兵的活靶子。周围的人之所以会跑,不是他们无能,而是作为士兵和将领全乱了,没有人及时的告诉他们应该做什么,他们除了本能的个体抵抗,抵抗不住只能逃跑。但是老将张辅心一横,为大明尽忠的时候到了,跟鞑子拼了!

飞驰而近的伯颜勒住战马,现在的明军已没有成建制的部队,只有这股队伍还在负隅顽抗。伯颜抬起手中的马鞭一指,一支千人的骑队越众而出,直奔明军身后有皇帝的大明武将第一人英国公张辅,以及站在前排的各营统领,泰宁伯陈瀛、平乡伯陈怀、襄城伯李珍、遂安伯陈埙、修武伯沈荣---。

朱祁镇掂了一下手里的龙泉宝剑,目视前方,曹鼐等文官此时也在手中拿稳刀剑,仿佛随时准备冲杀。只有他们自己心里知道,又饥又渴之下,此时他们的战力几乎等于零,所以他们很紧张,手心里已经被汗水浸的发白了。

瓦剌骑兵距离明军还有两箭之地,以大明火铳的准度和射程来说,也就是能击杀冲在最前面的一排瓦剌军。果然一阵浓烟弥漫,瓦剌的一千骑兵除了最前面的几十个倒霉蛋之外,其他的人根本毫发无损。伯颜是笃定自己的猜测,安心地看着自己的族人开始“狩猎”。

二百支火铳打过去,有五十几个瓦剌骑兵被击中,还有十几匹战马中弹倒地。其他的瓦剌骑兵下意识的甩开马镫,将身体藏在战马一侧,以减少受弹面积,他们野狼一样的继续冲锋!

为啥后人叫土木之变而不叫土木之战呢?因为这是一场卑鄙的早有预谋的单方面屠杀!京军三大营,二十年前横扫草原的这支劲旅,如今四散奔逃成为了蒙古鞑子骑兵围捕的猎物。兵将死伤二十几万人,骡马亦死亡二十余万匹,衣甲兵器尽为胡人所得。

有人说,京军神机营不是很厉害嘛,他们有最先进的武器,火铳,难道神机营就没有发挥威力么?要知道,那时的神机营火铳是每五个人一队,其中选一到两个手脚麻利,视力好的负责射击。然后每打完一枪,其余人轮番负责填装火药,这样能最大程度的缩短两次开枪的间歇时间。在蒙古骑兵冲过来前把他们击毙,就算是没打着,神机营还配有持冷兵器的步骑卫保护。所以这是一个需要高度协同作战的部队,可想而知,来不及列队的神机营失去了协同,便只能被凶狠的瓦剌骑兵当做肉靶子,被他们横冲直撞如割韭菜一般地收割了头颅。三万瓦剌骑兵如狼入羊群,杀戮起没有抵抗能力的二十万明军,也就是每个人对付六七只猎物的功夫。

第二天,东方的太阳依旧升起,只是变得更加地鲜红,鲜红如血!土木堡沉默了,只有大群的秃鹫围绕着战场在飞,声声地锐鸣,刺痛着天地、人心。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多年之后,黄沙掩去,在土木堡周围的土地上开出了无数蓝色的小花朵,人们说这是明军将士的冤魂所生,它是二十万不归人的灵魂!

土木堡之变的结局,是京军三大营基本被消灭殆尽,随行大臣多数战死,英国公张辅、成国公朱勇、驾前护卫将军樊忠等五六十位重臣被杀。最后正统皇帝朱祁镇和身边的几个侍卫、太监被俘虏。王振亦死在这场杀戮中。

土木堡之变,造成大明朝的半个帝国被摧毁,大明颜面尽失,特别是开国勋贵的后代死了一片,直接导致明朝的文官集团崛起成为新贵,大明朝开始盛极而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