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了杜小满之后,孔青的日子变得更忙了。两个孩子虽然干活利索,但毕竟年纪小,得管吃管住管操心。尤其是杜小满,啥都想学,啥都要问。
从“师父这土要翻多深“到“师父您为啥总哼那首歌“,一天能喊两百声“师父“。孔青被他喊得脑仁疼,但也不好说什么,毕竟孩子真心实意。
有一天下午,杜小满又在旁边问东问西。孔青正蹲在菜地边上给新栽的葱苗培土,
杜小满蹲在他旁边,一张嘴就没停过:“师父这个葱要培多高的土?““师父为什么葱要种在垄上不种在沟里?““师父咱们中午吃什么?“孔青被他问得手里的铲子都拿不稳了,实在没招了。
他放下铲子,从怀里掏出炭笔,随手撕了一张草纸铺在膝盖上。笔尖动了动,画了一只小鸡。圆圆的身子,三根呆毛,两只脚丫岔开站着,旁边还写了两个字:“安静。“
笔触潦草得不能再潦草,小鸡的嘴巴画得歪了一点点,眼睛一大一小,但整体瞧着居然有点憨憨的可爱。
孔青把纸递给杜小满:“你把这个贴在工具房墙上,每次想问啥就先看一眼。“杜小满接过纸,端详了半天。那只小鸡画得歪歪扭扭,线条潦草,但神态却格外传神。
三根呆毛俏皮地翘着,圆眼睛看着人,透着一种“别吵吵“的可爱劲儿。
他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越看越喜欢。小心翼翼把纸折好放进怀里:“师父,我能把它裱起来吗?“孔青正在浇菜,手里的水瓢顿了一下,随口道:“随便你,别挡着光就行。“
杜小满得了这句话,高高兴兴地跑了。他先去找了萧寒。萧寒正在练剑堂里使一套新悟的剑招,剑气纵横之间看到杜小满探头探脑地进来,收了剑势问他何事。
杜小满掏出那张纸展开,萧寒低头一看,眉毛微微挑了挑。他虽然看不出这只小鸡有什么道韵玄机,但既然是孔前辈亲手画的,料想必有深意。
于是他从练剑堂边角的废料堆里翻出一块上好的紫檀木边角料,花了半个时辰雕了一个木框。
那木框不算大,但框边被他刻了细密的云纹和回字纹,四角各嵌了一颗米粒大小的青金石。雕完之后他自己端详了一番,觉得勉强配得上孔前辈的手笔。
杜小满接过木框,欢天喜地地抱走了。又去找周鹤描字。
周鹤练了十几年的字,一手小楷写得端正秀气。他用朱砂笔把“安静“两个字重新描了一遍,又在框的右下角写了一行蝇头小字:“师父亲赐《静心鸡图》,弟子敬奉。“
第二天早上,孔青路过工具房时,发现墙上多了一个精致的木框。紫檀的框身在晨光里泛着暗红的光泽,云纹细密流畅,青金石闪着幽幽的蓝。
木框里端端正正地嵌着那张草纸,小鸡旁的那两个字被朱砂描得鲜亮醒目。
孔青愣在门口,转头看向正在院子里扫地的杜小满:“这框哪来的?“杜小满挠头:“萧寒师兄帮忙雕的,他说木头是他练剑剩下的边角料。字是周鹤师兄描的,他说他的字好看。“
孔青看着那只圆滚滚、歪歪扭扭的小鸡,被装在一个价值不菲的木框里,旁边还有两个师兄给它描金加字。
他忽然有一种很荒诞的感觉——他随手画的涂鸦,居然成了“师父亲赐图“。
他转头问系统:“我画个小鸡都能被供起来?“系统答:“该画作经宿主亲手绘制,附带天道碎片微量气息。在当前修真界认知中,此画被视为宿主'以形传神'的高阶道韵作品。
'静心鸡图'已在杂役区传开,目前已知有七名弟子观图后心绪平复,瓶颈松动。“
孔青默默把目光从那幅画上收回来,转身去食堂了。他决定以后再也不在纸上乱画东西了。但事情已经晚了。当天下午,杂役区的墙上就多了一块新的木板,上面拓印了“静心鸡图“的复刻版。
旁边写了注解:“孔师手绘《静心鸡》真意,乃以鸡喻人,形简意深,观之可静心明性。“
孔青路过时看了一眼,脚下一顿,然后目不斜视地走了。他心说随便吧,爱咋画咋画,反正鸡也不是我生的。
到了傍晚,杜小满收工回来,怀里抱着一卷东西,兴冲冲地跑到孔青面前:“师父!李长老说这幅画意境深远,他临摹了一张挂在丹峰弟子堂里了!孙长老也说阵纹里可以加鸡的轮廓当吉祥符!这是他们临摹的复本,您看看!“
孔青接过来展开,果然是一幅比原画精致得多的“静心鸡图“。线条工整,色彩清雅,左下角还盖了丹峰和阵峰的印章。
那只小鸡被画得圆润可爱,呆毛翘得恰到好处,旁边“安静“二字被写成古朴的篆书。孔青看了半天,把复本卷起来还给杜小满:“留着你玩吧。“
杜小满欢天喜地地抱着画跑回去了。燕迟从旁边经过,看了一眼那卷画,又看了一眼孔青,难得主动说了一句:“你画的鸡挺好看。“
孔青惊讶地回头:“你夸我?“燕迟别开脸:“……我夸鸡。“孔青乐了,蹲下来拍了拍小黑的脑袋:“听到没,有人说鸡好看。“小黑茫然地眨了眨琥珀色的眼睛。
当晚,孔青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起那只小鸡画被那么多人珍视、临摹、研究,心里冒出一个古怪的念头:要是他画一匹大马,会不会被解读成“万马奔腾之势“?要是画条鱼呢?“如鱼得水之道“?
他翻了个身,对系统说:“我以后是不是该考虑改行当画家?“系统答:“宿主无论从事何种艺术创作,均会被修真界解读为道韵外显。
建议谨慎选择题材,避免画龙凤麒麟等神兽,否则可能引发'灵兽降临'的误会。“孔青闭上眼:“知道了,以后只画土豆。“他又翻了个身,很快睡过去了。
他不知道的是,当天夜里,丹峰李长老对着那幅“静心鸡图“临摹品枯坐三个时辰,感悟出一套“鸡形静心诀“。
据说修炼后能让人平心静气、心如止水。第二天一早,丹峰弟子们集体在练功场扎马步学母鸡叫,场面异常壮观。
孔青在食堂炒菜时听王婶转述了这件事,手里颠勺的动作停了三秒,然后继续翻炒。他已经学会了选择性失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