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城外疯叟一语惊世，夜半密条暗藏玄机

鎏金接引飞舟横渡千里云海，足足两日光景，方才踏入中圣州核心疆域。

放眼望去，此地灵气凝雾，千峰悬浮于云端，灵河倒挂九天，一座座琼楼玉宇依山而建，气运磅礴厚重到令人窒息。九州第一宗门天道圣宗盘踞腹地，外围环绕着一座巍峨雄城——天道圣城，往来各州的修士、赴会的天骄尽数汇聚城内，想要入圣宗参与交流论道，必先落脚圣城休整。

一众众人收起飞舟，踏着祥云落地入城关口。往来行人皆是各方宗门翘楚，衣着华贵，气息强横，随处可见半步武皇坐镇的随行长老，周遭谈论的话题无一不是此番圣宗交流会，以及东海江浩一剑覆灭九尊魔帅的壮举。

牛犇左顾右盼，啧啧惊叹：“不愧是中圣州核心之地，单单一座附属城池，灵气浓度都远超咱们万剑宗主峰数倍，此番算是大开眼界了。”

任全四处打量来往的各路女修，随口打趣几句，引得身旁不少宗门弟子侧目。江小黎取出圣药谷通关玉牌，着手安排众人落脚城内毗邻圣宗山门的驿馆，张朵朵则带着张甜甜梳理闻道宗随行弟子，安顿一应琐事。

江浩独自踱步走到圣城北门城墙之下，目光远眺云雾深处的圣宗群山，心底反复琢磨张朵朵此前推测的九州大阵、圣宗守门人的秘辛。就在他凝神思索之际，墙角枯草堆里，蜷缩着一名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老者。

老者发丝灰白杂乱，身上道袍破烂不堪，周身感受不到半分修行气息，看起来就是寻常落魄疯叟，平日里往来修士途经此处，皆嗤之以鼻，无人愿意驻足搭理。

瞧见江浩驻足远眺圣宗方向，疯老头忽然咧嘴一笑，浑浊的双眼迸发出一丝转瞬即逝的精光，压低沙哑的嗓音喃喃自语，话语不大，恰好只能传入江浩耳中：“世人皆以为天道圣宗执掌九州正统，世代守护苍生，殊不知啊……它不过是大阵豢养的一条看门狗罢了。”

江浩心神一动，不动声色驻足原地，表面依旧眺望远山，实则凝神聆听后续言语。

老者佝偻起身，靠着城墙缓缓踱步，时而狂笑时而唏嘘，语气带着无尽讥讽：“大阵便是这片九州天地，域外大能布下巨阵囚锁群魔，留圣宗世代坐镇阵眼看门，这本是各司其职。可岁月更迭，手握大阵权柄久了，看门狗渐渐贪恋阵内灵气气运，如今已然想要反噬主人，狗咬主上，早晚引来滔天大祸！”

此话落下，老者话音恢复疯癫模样，嘴里念叨着旁人听不懂的呓语，捡起地上枯枝随意拨弄泥土，看起来又变回了神志不清的疯老头。

恰好此时，安顿妥当的张朵朵、江小黎一行人寻了过来。

张朵朵率先开口：“江浩，驿馆已经安排好了，再过三日便是交流会开启之日，不少顶尖天骄已经陆续抵达城中。方才看你站在此处许久，可是发现了异样？”

江浩收回望向老者的目光，淡淡摇头，并未当即复述老者之言。

牛犇瞥了一眼墙角脏兮兮的老头，嗤笑一声：“这圣城外围随处皆是这般疯疯癫癫的流民修士，怕是修行走火入魔心智错乱了，满嘴胡言乱语罢了，师弟不必放在心上。”

任全跟着附和：“就是，天道圣宗屹立万古，历代圣宗宗主庇佑九州抵御邪魔无数，怎么可能是什么看门狗，这话若是当着圣宗弟子说出，咱们一行人怕是立刻就要被捉拿治罪。”

张甜甜皱起眉头，一脸不信：“圣女此前猜测九州为大阵已然足够骇人，这疯叟还说圣宗反噬其主，未免太过危言耸听，多半是失意修士心生怨恨胡乱编排顶尖宗门。”

就连素来心思缜密的江小黎，也是微微蹙眉：“我翻阅诸多圣药谷典藏古籍，记载之中天道圣宗向来正道凛然，数次牵头集结九州修士平定魔乱，反噬大阵主人一说，毫无依据可言。”

一行人尽数将疯老头的话语当成疯言妄语，全然不曾放在心上。唯独江浩心中波澜翻涌，方才老者转瞬即逝的深邃眼眸，绝非寻常疯癫之人所能拥有，对方寥寥数语，刚好印证了张朵朵此前的推论，更是点出了圣宗潜藏的野心。

老者看似随口疯话，实则一语道破核心隐秘：圣宗身为大阵守门人，如今不甘屈居值守之位，想要掌控整座九州大阵。

江浩面上不动声色，颔首附和众人：“想来确实是修士道心崩碎胡言乱语，不必理会，我们先前往驿馆休整。”

一行人转身离去，身后疯老头抬起浑浊双目，遥遥望着江浩的背影，轻轻点了点头，再度蜷缩回枯草堆里隐匿身形。

入夜，圣城驿馆庭院静谧无声，月华倾泻院落，院内栽种的灵树簌簌作响。

其余几间房舍之内，牛犇二人一路奔波早已沉沉睡去，张朵朵姐妹静心打坐稳固修为，江小黎则在屋内调配各类解毒、镇魔丹药，以备不时之需。

江浩独坐窗前，运转混沌剑体梳理此战炼化的九大魔帅本源，大剑师中期的修为根基愈发凝厚，守道剑意萦绕周身。他脑海反复回想白日疯老头的话语，结合万剑一前世残存的零碎记忆，诸多疑点愈发清晰。

正当他思索之际，窗外骤然掠过一道几乎融入夜色的漆黑残影，速度快到极致，不带丝毫气息波动，寻常修士根本察觉不到分毫。唯有江浩依托混沌剑体敏锐的感知，捕捉到了这一闪而逝的黑影。

咻！

一张折叠严实、以暗纹黑绢书写的纸条，隔着窗棂轻轻丢入屋内，轻飘飘落在桌案之上。

黑影扔下纸条之后，没有半点停留，身形一闪便消失在院墙之外，遁入茫茫夜色之中，即便是江浩催动剑意探查，也已然追寻不到半点踪迹。

江浩起身拿起黑绢纸条，绢纸材质古朴，上面以血色墨迹书写字迹，笔锋凌厉隐晦：

“昔日万剑一洞悉圣宗野心，欲联合阵外制衡守门势力，惨遭圣宗暗中算计，借十万年魔劫顺势将其推向魔渊身死道消；如今你承袭守道剑脉，身怀克制魔气至宝，圣宗高层已然忌惮于你。

交流会是局，中州蛰伏魔物亦是棋子，圣宗打算借邪魔之手除掉你这变数，切莫展露全部实力，谨守本心，三日之后城东废祠可一见内情之人。”

短短数行字迹，字字惊心动魄。

江浩指尖摩挲着微凉的绢纸，心头思绪翻涌。

此前他尚且疑惑，前世万剑一身为顶尖守道圣人，实力强横无比，为何当初封魔之战会陨落于此。如今纸条点明缘由，并非单纯抗衡魔帅力竭而亡，而是遭到了天道圣宗暗中算计。

圣宗身为大阵守门人，忌惮一心庇护苍生的万剑一，担心其打乱圣宗掌控大阵的谋划，故而借魔祸除掉了一代守道圣人。如今自己重走前世之路，身怀无限进阶的混沌剑体，又一剑剿灭东海九魔，动摇了圣宗借魔物制衡九州修士的布局，自然而然便成为了圣宗眼中的眼中钉。

窗外夜色幽深，整座圣城看似太平繁华，内里早已棋局密布。

邪魔伺机破阵，圣宗图谋掌控大阵，暗中另有知晓大阵秘辛的第三方势力暗中递来讯息，而自己背负守道一脉，夹在多方博弈中央。

江浩抬手燃起一缕剑道真火，将血色黑绢缓缓引燃化为灰烬，不留半点痕迹。纸条之上邀约城东废祠会面一事，勾起了他极大的好奇心，此人知晓万剑一陨落内情，定然手握更多万古隐秘。

就在纸条燃尽的刹那，隔壁房门轻轻推开，江小黎端着一盏安神药盏缓步走来，淡淡的药香裹挟着她独有的沐浴馨香随风而至，轻声叩响房门：“夜里灵气寒凉，我炼制了安神丹汤，你白日思索诸多秘事，当心思虑过重乱了道心。方才我似乎察觉到院外有异动，可是出了何事？”

江浩收敛眼底深处的锋芒，将心中诸多算计掩藏起来，推门接过药盏，语气平和：“无事，方才只是夜风惊扰枝叶罢了。三日交流会暗流涌动，接下来在天道圣宗之内，万事还需多加谨慎。”

远处云雾笼罩的天道圣宗主峰之巅，数道隐于云层之中的苍老眼眸，已然将目光锁定在了圣城驿馆之内少年的身上，一场针对江浩的布局，已然悄然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