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九州为阵,圣宗守门

鎏金圣宗飞舟破开层层云霭,乘风横渡千里疆域,船舷之外山川大地飞速向后掠去。甲板之上海风习习,战后众人紧绷的心绪稍稍松弛,可张朵朵伫立船头,黛眉始终紧锁,一双澄澈眼眸俯瞰下方广袤无垠的九州山河,眉宇间萦绕着化不开的忧虑。

连日来东海九魔尽数覆灭,血罗魔帅临死之前无意间吐露的零碎秘语始终萦绕在她心头,加之翻阅闻道宗封存数十卷上古残卷野史,诸多零碎线索拼凑在一起,一个颠覆她认知的猜想,渐渐在心底成型。

江浩倚靠船栏,指尖摩挲守道剑古朴的剑柄,借着飞舟充沛的天道灵气,默默打磨体内混杂魔源的道基,混沌剑体自主运转,丝丝缕缕潜藏经脉深处的细碎魔煞被不断净化剔除。

江小黎立于一旁,随手调配着随身携带的药鼎,文火淬炼清心丹,药香清淡绵长,随风漫溢开来,冲淡了众人身上残留的浓重血腥味。牛犇、任全二人趴在船边,兴致勃勃打量沿途风土人情,叽叽喳喳闲谈各地宗门趣闻,冲淡了旅途沉闷。

半晌过后,张朵朵缓步走到江浩身侧,褪去往日面对江浩时少女情愫的羞怯,神色凝重至极,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言论惊悸旁人:“江浩,这些时日我反复翻阅宗门上古遗册,结合此番域外魔帅蛰伏九州十万年的种种行径,我心底生出一个极为惊悚的猜测。”

江浩收回心绪,侧目看向神色肃穆的圣女:“说来听听。”

“我怀疑,我们脚下偌大的九州大陆,本身便是一座庞大无边的上古禁锢大阵。”张朵朵话音落下,指尖攥得发白,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忌惮,“这片天地看似灵气充沛、宗门林立,是我辈修士修行沃土,实则是一座圈养、封禁域外邪魔的牢笼大阵。”

此言一出,江浩眼神骤然一凝,周身剑意下意识微微起伏。一旁炼药的江小黎停下手中动作,侧耳细听,脸上露出惊愕之色,就连嬉闹的牛犇二人也收敛说笑,转头望了过来。

张朵朵深吸一口气,梳理脑海之中搜罗而来的佐证,缓缓剖析自己的推论:“十万年前那场席卷天地的魔劫,域外大批邪魔涌入这片天地,而后一夜之间攻势锐减,并非当年一众上古圣人拼死击退外敌,而是这座天然大阵开启壁垒,将闯入进来的邪魔尽数困锁在了九州之内。域外本源地界的邪魔主力,始终被大阵隔绝在外,唯有零散魔头能够借机潜入。”

“东海裂隙便是大阵一处阵眼薄弱点,故而九尊魔帅蛰伏于此,想方设法撕裂阵壁,想要接引域外大批邪魔主力踏入九州。你此番斩杀九魔,看似平定近海祸乱,实则断掉了邪魔破开大阵的一处突破口。”

她抬眸望向远方云雾连绵、气运鼎盛的中圣州方向,语气愈发沉重:“而坐拥九州之巅的天道圣宗,世代盘踞中圣州核心腹地,坐拥整条大陆最为精纯的本源灵气,历代圣宗宗主修为冠绝九州,代代传承守护圣宗。依我揣测,天道圣宗并非单纯的修行宗门,而是这座巨型封禁大阵外在的守门人。”

“圣宗执掌大阵诸多枢纽节点,坐镇九州腹地,平日里以宗门交流、遴选天骄为名收拢大陆英才,一方面吸纳各路修士壮大自身底蕴,另一方面便是借助一众顶尖修士的力量,稳固整座大阵的阵基,提防被困九州之内的邪魔伺机破阵出逃,同时阻拦域外邪魔大举入侵这片天地。”

张甜甜紧随圣女身后,听到这番惊世猜想,不由得心头一颤:“圣女,倘若九州真是一座囚魔大阵,那我们世代生于此、修于此的修士,又算是什么?难道我们从始至终,都是大阵之内用来镇压邪魔的棋子吗?”

这句话直击要害,甲板之上气氛瞬间压抑下来。

任全挠了挠脑袋,面露茫然:“这未免太过骇人听闻,若是九州是大阵,历代圣人苦心修行、护佑苍生岂不是从一开始就深陷布局之中?天道圣宗身为守门人,为何从未对外透露过半分讯息?”

“一旦此事公之于众,整片九州修士人心大乱,无数修士得知自己身处牢笼之内,道心崩塌、走火入魔者数不胜数,大阵根基缺少修士气韵加持,反倒容易松动破损。”张朵朵轻声解释,“故而历代圣宗严守秘密,只由圣宗顶层掌权者知晓大阵真相,对外只以大陆正统宗门自居,引导修士斩魔卫道,借助众生斩魔的愿力滋养大阵纹路。”

江浩闻言闭上双眼,调动混沌剑体翻看脑海之中前世张若纯遗留下来的破碎记忆碎片。十万年前那位守道圣人游历九州各地,走遍五域山川,曾经多次驻足中圣州天道圣宗,彼时张若纯便隐隐察觉到整片天地气机规整刻板,山川河流走向暗含阵道肌理,只是当年时局动荡魔祸横行,他一心斩魔守道,未曾深究根源。

如今经张朵朵梳理点拨,诸多过往模糊的画面瞬间串联到一处,诸多疑点豁然开朗。

为何九州之外海域凶险万分,横渡远洋皆是无尽罡风禁区?便是大阵外围的壁垒屏障。

为何各大凶地险域妖魔丛生,恰好分散于大陆各处节点?皆是大阵划分出来囚困邪魔的分区。

为何天道圣宗坐拥得天独厚的修行资源,却极少主动向外扩张疆域,一心维系大陆秩序?守门者本分便是稳固大阵,而非争霸疆土。

江浩缓缓睁开眼眸,眼底流光沉浮,守道剑轻轻嗡鸣震颤:“你的猜想,多半不假。此前血罗魔帅临死之前所言,他们一众魔头皆是被强行禁锢在此地,一直谋划破壁回归域外,如今东海阵眼被我封死,余下潜藏中圣州各处的邪魔势力,必然会将目光投向身为守门人的天道圣宗。”

“邪魔想要破阵,必先除掉镇守大阵的看门人圣宗;圣宗想要稳固大阵,便要肃清大陆之内所有蛰伏魔物。此番前往中圣州参与宗门交流,表面是天骄论道切磋,暗地里却是邪魔与圣宗之间博弈交锋的开端。”

江小黎沉吟片刻,依托圣药谷翻阅过无数古籍方志,补充道:“圣药谷千年前历代谷主也曾留下手记,提及中圣州地底常年涌动两股截然相反的气韵,一股是滋养修士的天道清气,一股是镇压魔物的封禁煞气,两股气息交融缠绕,恰好契合巨型阵法运转之道。若是圣宗当真为大阵守门人,近些年多地修士莫名入魔,便是大阵多处节点松动,封禁煞气减弱,魔气外泄所致。”

“难怪圣宗主动破格邀约江浩前往中州,除却看重你诛杀九魔的实力,更是看中了你一身克制邪魔的守道剑道,想要借你的力量排查松动的阵眼节点。”

牛犇不由得心头发凉,望着脚下万里河山唏嘘道:“万万没想到我们朝夕生活的九州大陆,竟然是一座囚禁邪魔的牢笼,天道圣宗身居高位世代守门,藏了这么大一个秘密。倘若大阵一旦破碎,域外无尽邪魔涌入九州,届时便是真正的灭世浩劫。”

张朵朵望向神色平静的江浩,心底生出几分忧虑:“知晓这个秘密之后,前路便愈发凶险。圣宗身为守门人,行事立场以大阵稳固为先,为了护住大阵,他们可以牺牲任意一方宗门,任意一众修士。往后我们身处圣宗之内,不仅要提防蛰伏暗中的邪魔,还要提防手握大阵权柄的圣宗高层,一旦你的存在威胁到大阵布局,圣宗未必会容下你。”

她心底还有一层担忧未曾直言,张若纯前世守道圣人当年疑似便是察觉到大阵布局,触及圣宗核心隐秘,最终才落得以身封魔的结局,如今承继守道道统的江浩,极有可能重蹈前世覆辙。

江浩心中洞悉圣女未曾说出的顾虑,抬手握住腰间长剑,青衣迎风舒展,目光望向云雾缭绕的中圣州腹地,神色坦荡而坚定:“九州纵然是禁锢大阵又如何,圣宗身为守门人也罢。”

“阵法困魔,而非困苍生。昔日张若纯前辈以身为盾护住九州亿万生灵,我承袭守道剑道,初衷从来不是揣测天地布局,而是庇护九州之内万千百姓。圣宗守大阵,我守大阵之中的苍生万民。”

“圣宗若是心怀正道,一心稳固大阵抵御邪魔,那我便与其联手肃清中州魔患;倘若圣宗为了维系大阵不择手段,视修士百姓为阵棋筹码,那我手中这柄守道之剑,亦可斩邪魔,亦可伐当道。”

话音铿锵有力,裹挟浑厚的道韵席卷甲板。混沌剑体无边潜力尽显,不受天地大阵格局桎梏,他生来便不拘天地棋局,只守心中正道苍生。

飞舟冲破一重厚重云浪,前方已然能够窥见中圣州连绵起伏的灵山群峰,一座座悬浮半空的仙山坐落其间,便是屹立九州之巅的天道圣宗疆域。

深藏十万年的大阵秘辛,世代隐忍的守门宗门,蛰伏中州伺机破阵的残余邪魔,三方博弈汇聚中州腹地。

江浩望着近在眼前的中州盛景,此行去往天道圣宗,既是赴一场九州天骄的论道盛会,亦是入局搅动这座笼罩整片大陆万古棋局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