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录取通知书里的远方

查成绩那天,周念的手指在鼠标上悬了半天,迟迟不敢点下去。林晚站在她身后,手心也攥出了汗,陈建国则在旁边来回踱步,把地板踩得咯吱响。

“要不……我来?”陈建国搓着手,声音发紧。

“别吵。”周念头也不回,深吸一口气,闭着眼点了鼠标。

屏幕上跳出成绩的那一刻,房间里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周念猛地睁开眼,盯着屏幕上的数字,忽然尖叫一声,从椅子上跳起来:“过线了!我过一本线了!”

林晚凑过去一看,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比预估的分数高出了三十分,足够上她心仪的云南大学了。

“太好了!”陈建国一把抱起周念,原地转了个圈,乐得像个孩子,“我就知道你行!”

周念被他转得头晕,笑着捶他:“陈叔叔,放我下来,晕死了!”

陈建国连忙把她放下,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眼角的皱纹里都盛满了笑意。林晚看着这一老一小,忽然觉得眼眶发烫,这些年的辛苦,在这一刻都化作了甘甜。

傍晚,陈建国特意关了修车铺,买了只烤全羊,又请了张婶和几个老邻居,在小院里摆了桌酒席。大家围着石桌坐,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张婶拉着林晚的手,笑得合不拢嘴:“看看这孩子,多争气!以后就是大学生了,有出息!”

“还不是多亏了你们照顾。”林晚笑着给她倒酒,心里暖暖的。

陈建国则被几个老伙计围着喝酒,他酒量不行,没几杯就脸红了,却还是硬撑着,嘴里不停念叨:“我家念念……不对,是我们家念念……”

林晚看着他憨态可掬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这个男人,总是这样,把她和念念当成自己的宝贝,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告。

录取通知书寄来那天,是个阴天。周念拿着印着“云南大学”字样的红色信封,在小院里跑了好几个圈,最后扑进林晚怀里,放声大哭。

“妈,我做到了。”她哽咽着说,“我可以去云南了。”

林晚拍着她的背,眼泪也掉了下来。她知道女儿为了这个梦想付出了多少,那些挑灯夜读的夜晚,那些因为压力太大偷偷抹眼泪的瞬间,都在这一刻有了最好的归宿。

陈建国站在旁边,看着相拥而泣的母女,悄悄转过身,抹了把眼睛。他想起第一次见周念时,她还是个怯生生的小姑娘,躲在林晚身后,不敢看他。如今,她就要长成能独自飞向远方的雏鹰了。

“哭什么,该高兴才对。”他走过去,递给周念一张纸巾,“等你开学,我和你妈一起送你去,顺便在云南玩几天,就当度蜜月了。”

周念“噗嗤”一声笑了,接过纸巾擦了擦脸:“陈叔叔,你就不怕我当电灯泡?”

“不怕。”陈建国拍着胸脯,“咱们一家三口,在哪都是团圆。”

“一家三口”这四个字,像颗小石子,在林晚心里漾开圈圈涟漪。是啊,他们早就是一家人了。

离开学还有一个月,林晚开始给周念收拾行李。她把叠好的衣服放进行李箱,又把常用的药品分门别类装好,嘴里还不停念叨:“云南天气潮湿,记得多带几件长袖……那边紫外线强,防晒霜别忘了……”

周念坐在旁边,看着母亲忙碌的身影,忽然说:“妈,要不……你们别送我了?”

林晚的动作顿了顿:“为什么?不是说好一起去的吗?”

“我想自己去。”周念低下头,声音有些小,“我都长大了,能照顾好自己。再说了,你们好不容易能过二人世界,别被我打扰了。”

林晚看着女儿故作成熟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些酸涩。这孩子,总是这么懂事,懂事得让人心疼。

“傻孩子,说什么呢。”她摸了摸女儿的头,“送你去学校,是我和你陈叔叔早就说好的,不许反悔。”

周念抬起头,眼里闪着光:“真的?”

“真的。”林晚笑着点头,“顺便去看看你心心念念的洱海,还有玉龙雪山。”

“太好了!”周念抱住她,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妈,你最好了!”

陈建国从外面回来,正好看到这一幕,笑着说:“什么事这么高兴?”

“妈说要跟你一起送我去云南!”周念兴奋地说。

“那是自然。”陈建国放下手里的工具箱,“我早就把修车铺的事安排好了,请了半个月假,保证陪你们玩个够。”

林晚看着他风尘仆仆的样子,身上还带着机油味,心里忽然有些愧疚。他为这个家付出了太多,却从来没抱怨过一句。

“对了,”陈建国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票,“给你们的。”

林晚接过来一看,是两张昆曲票,下周六的,正是她年轻时最喜欢的《牡丹亭》。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她惊讶地问。

“张婶说的。”陈建国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她说你年轻的时候,总念叨着想听一次现场的,一直没机会。”

林晚看着手里的票,眼眶忽然就热了。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自己都快忘了这个心愿,他却记在了心里。

“谢谢。”她轻声说。

“谢什么。”陈建国笑了笑,“就当……提前给你过结婚纪念日了。”

他们领结婚证那天,忙着收拾小院,也没正经庆祝。林晚看着他眼里的温柔,忽然觉得,幸福其实很简单,就是有人记得你的喜好,把你的心愿当成自己的事。

周六去看昆曲时,林晚特意穿了件旗袍,是当年陈建国送她的生日礼物,藏蓝色的,上面绣着暗花,这么多年过去,依然很合身。陈建国则穿了件中山装,是周明轩借给她的,衬得他身姿挺拔,倒有了几分儒雅气。

两人坐在剧院里,周围都是穿着得体的观众。陈建国显然有些局促,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听话的学生。林晚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想笑,悄悄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一僵,随即反握住她的,掌心粗糙却温暖。

当台上唱起“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时,林晚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她也是这样,靠在陈建国肩上,听着收音机里的昆曲,他不懂,却陪着她听了一遍又一遍。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重叠,那些错过的岁月,那些流过的眼泪,都在这婉转的唱腔里,化作了绕指柔。

演出结束后,两人走在月光下的街道上,晚风带着凉意,吹得人心里发暖。

“好听吗?”林晚问。

“好听。”陈建国点点头,又老实承认,“就是没太听懂。”

林晚被他逗笑了:“没关系,以后我唱给你听。”

“好啊。”他笑得一脸期待,“你唱的,肯定比台上的好听。”

看着他眼里的光,林晚忽然觉得,这辈子能遇到他,是多大的幸运。

回到小院时,周念已经睡了。陈建国给她盖好被子,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来。林晚坐在葡萄藤下,看着天上的月亮,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等念念去了云南,咱们也把小院翻修一下吧。”她忽然说,“把西厢房改成书房,再在院子里搭个花架,种点你喜欢的爬山虎。”

“好啊。”陈建国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再给你弄个秋千,你不是一直想要吗?”

“嗯。”林晚靠在他肩上,“以后的日子,真好。”

是啊,以后的日子,真好。有爱人在侧,有女儿可期,有小院可依,有岁月可盼。那些曾经以为跨不过去的坎,那些曾经以为忘不掉的伤,都在这平淡的幸福里,渐渐淡去,化作了生命里最温暖的底色。

而远方的云南,不仅有周念的梦想,更有他们一家三口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