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听闻夹菜的手瞬间停住,菜掉了下去,眼睛睁大的看着魏忠贤。
但朱由校很快便将表情给收拢。
他知道泰昌帝要查辽东,肯定是知道有问题,合着这泰昌帝是什么都知道。
才被三党和东林联合绞杀。
在他登基以后,并未在乾清宫中找到总账,那便说明被拿走了。
而且他家还起火,看来自己得跟他好好聊聊,在黄嘉善手里应该还会有一本抄本。
朱由校深吸一口气,自己一开始的想法差点害自己错过。
那左右侍郎的人选,他要将黄嘉善的人提拔起来。
这崔景荣他要想办法给他架空掉。
过了半饷。
朱由校便回到正殿之中,坐在龙椅上,呆呆的望着天花板。
不行,得保证黄嘉善的安全。
朱由校随即便命魏忠贤派人去告诉田尔耕,派人保护黄嘉善。
到时找他谈的时候,他也要将账本握在手里。
这时,门口的太监宣薛凤翔要找他。
……
田尔耕与许显纯照常在面馆吃饭,不过今日中午他们多加了两道菜。
田尔耕夹起一块肉,慢条斯理地嚼着,忽然压低声音:“显纯,你我在锦衣卫里蹿得太快了。骆思恭虽然面上不说什么,但他那儿子骆养性,最近常往东林那几位大人家里跑。“许显纯筷子一顿:“你是说..“
“我是说,咱们替陛下办事不假,但也不能给人当靶子。“田尔耕擦擦嘴,“我写了两份奏疏,一份给陛下,一份走正常流程送骆思恭。让他觉得我还在他掌控之中。“
许显纯皱眉:“何必怕他?“
“不是怕,是稳。“田尔耕眼神微沉,“当年我父亲在辽东,就是太过锋芒毕露,才被人暗算。我不想重蹈覆辙。”
现在他专管诏狱,又掌北镇抚司印,又是从三品。
而且在他掌北镇抚司印之后,他便可以直接与陛下对接。
田尔耕点了点头,现在他是锦衣卫佥事,又佐理锦衣卫卫务,总领南北镇抚司外勤侦缉、京畿密探巡查、百官风闻纠察、御前密差督办。
按前人的升职路径,皆是如此,田尔耕清楚,现在他也是要保证陛下的绝对安全,不然一切都只会打水飘。
“不要太焦躁,咱们接下来应该在咱们能力范围内好好清洗,而且要做出功绩,不然就是愧对陛下。”
许显纯点了点头,觉得说有理,反正他只要能做到像他爷爷那样的品级就行。
“吃完了,走吧。”田尔耕掏出铜钱放到桌上,便与许显纯一同离开。
当他们俩个刚回衙门口时,便有一名小太监在此等候。
田尔耕与许显纯对视一眼,连忙上前。
小太监将手中的纸交给田尔耕,拱手后便告辞。
田尔耕拿起纸看完,面露凝重之色,将其给许显纯。
许显纯一头雾水,接过来后看了一眼,整个人瞬间暴怒起来。
纸上写着的内容是让田尔耕派人去保护黄嘉善,包括薛凤翔在诏狱差点被许显纯的人给杀掉。
许显纯深吸一口气,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那他便把这一把手烧到此人头上。
“尔耕,我先走了,此人我必抽筋扒皮。”
“处理干净。”田尔耕回道。
许显纯点了点头,用小跑快速回到诏狱。
首先他先是召集了自己的亲信腰间握刀警戒,再将其余的手下进行召集。
诏狱大堂之内,一众番子、校尉分列两侧,露出的刀身泛着寒光。
许显纯立在正中央,目光扫视着下方的众人,眼神之中满是戾气。
这件事情就是在打他的脸。
他脑中不住闪过九月三十日夜的景象,那晚他临时离狱,手底下的人竟敢胆大妄为,私下行凶灭口,险些在诏狱之内活活弄死薛凤翔。
这是对他尊严的挑衅。
最关键的是他居然都不清楚,看来以后看人都得调派两名亲信进行监守。
而且最关键的是,手底下的人帮的是东林。
他许显纯和东林可以说是不共戴天。
许显纯双目微沉,他没有蠢到直接喝问何人所为。
诏狱私杀乃是死罪,亡命之徒在前,绝不会有人主动站出来认罪。
“封锁诏狱所有出入口!调取九月三十日夜全晚轮值档册、巡夜名录、囚房值守记录!”
许显纯冷声下令,清晰的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里,有些人在其中身子抖动了一下。
他们可是非常清楚,许显纯一但动手有多么的恐怖。
两侧亲信心腹不敢迟疑,即刻奔走封门取档,片刻便将厚厚一册值守文册捧至案前。
许显纯俯身翻看,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姓名班次,字字清晰:
“九月三十日夜,薛凤翔囚房轮值档头、近身看守、夜间巡街校尉,全员出列!”
话音落下,堂下二十余名番子身躯顿时一僵,面色瞬间发白,无人敢挪动半步。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罪名他们根本担待不起。
许显纯抬眼凝视众人,语气不带半分波澜,但是却带着杀意:
“当夜有人私传口令,擅闯重囚囚房,意图私下处决薛凤翔。本司不问是谁主使,谁是帮凶,谁是隐瞒不报之人。”
“主动坦白者,从轻处置。”
“执意隐瞒、抱团抵赖者,一经查实,株连同列,尽数按谋私害囚、欺瞒上官论处!”
堂下死寂一片,无人应答。
看着一众手下缄口不语、心存侥幸的模样,许显纯眼底戾气暴涨。
许显纯好不容易升的官,要是连这都管不好,以后怎么让陛下安心的用它?。
这群人竟敢在他眼皮底下坏了大局,还妄图瞒天过海、欺君罔上!
“好!很好!”
许显纯冷哼出声,手掌重重拍在案上。
“既然无人认罪,那就逐一对质、逐层彻查!当夜所有值守之人,两两对峙,细审当夜每一刻行踪!但凡有半句虚言、行踪对不上者,一律上刑拷问!”
亲信番子即刻上前,将二十余人两两拆分,分立两侧单独审讯。
棍棒起落之声很快响彻诏狱大堂,压抑的痛哼、求饶声此起彼伏。
期间有锦衣卫将夹刑与钉刑的刑具送入牢中。
过了半个时辰,两名底层校尉受刑不住,彻底破防,嘶声嘶吼指认。
“大人!是刘档头!是刘档头暗中授意!”
“九月三十日夜,是他遣退看守,私自带人入囚房灭口!我等只是听命行事!”
话音落地,队列最前方一名黑衣佩牌的中年档头瞬间面色惨白起来,大声嘶吼狡辩:“你等血口喷人!纯属攀咬!”
“攀咬?”
许显纯迈步上前,居高临下盯着此人,眼神冰冷如霜。
许显纯一开始就已经有注意到他了,在暗中便已经有在偷偷查。
“当夜只有你有资格调遣狱卒、遣退值守!薛凤翔是朝廷重犯,未经圣裁、未经本司手令,谁敢私杀。”
那刘姓档头见无从抵赖,瞬间瘫软在地,连连磕头求饶。
“大人恕罪!卑职一时糊涂!听闻薛凤翔牵扯朝堂大案,想着私自了结,替衙门除却祸患,也想私下立功,绝不敢有意欺瞒大人、触犯天条!”
“私自立功?”许显纯嗤笑一声,杀意凛然,“你私自坏了诏狱规矩,擅自撼动圣心布局,险些让陛下大计付诸东流!你这不是立功,是找死!”
他不再多看一眼,冷声传令:“当夜主谋、行凶、帮衬、知情不报者,尽数拿下!”
一众罪徒瞬间被铁链锁死,瘫跪一地。
“处理干净,不留后患,以正狱规。”
短短八字,可以说是非常狠的了。
院外很快传来数声短促凄厉的惨叫,转瞬归于死寂。
堂下剩余所有番子校尉浑身发抖,无人再敢有半分妄动。
许显纯环视全场,沉声立规:
“记住今日教训!诏狱重囚,生杀予夺皆系圣心!无陛下口谕、无本司印令,任何人不得私审、私刑、私杀!再有僭越者,杀无赦!”
全员垂首肃立,齐声应下。
许显纯看着这个样子满意的点了点头。
许显纯看着这个样子满意的点了点头。
诏狱经此一出,东西两廊、囚房重地空出数处领班与档头的位置,若是迟迟不补全人手,防务必然是会出现疏漏。
许显纯目光在队列里扫过,径直点出四名平日紧随左右、办事稳妥的心腹。
“你四人出列。”
四人连忙跨步上前,弯腰躬身。
“如今狱中空缺值守领班、囚房档头数职,从今日起,你四人分领各班巡守,统辖所属番子,严守各门要道与重囚居所。”
许显纯说得非常干脆:“狱中大小杂务、人员调度,皆由你四人统筹,若再出半点差池,以同罪论处。”
四人又惊又喜,当即伏地叩拜:“卑职谢大人提拔,定当尽心竭力!”
没想到有一天,他们也能坐上这个位置。
底层档头、领班本就是北镇抚司辖下差役,并无朝廷正式品级,执掌北司印信的他可以直接进行升职,无需上报。
其余校尉番子看在眼里,在他们心中已经有一个清晰的认知,跟着许显纯可以升官发财。
安排完底层人手,许显纯转身走入后侧值房。
案上纸笔齐备,他坐定之后神色再度沉了下来。
此番动乱不光折损了基层差役,数名总旗、试百户的缺位也悬置许久。
这类乃是登记在兵部与锦衣卫名册之内的武职,按照规定,必须具疏上奏,请陛下进行圣裁。
他不再迟疑,提笔蘸墨,落笔便开始飞快的写。
奏疏先是详述九月三十日夜刘档头勾结人手,意图私杀薛凤翔的始末。
又写明自己彻查处置、重整狱规的经过,随后据实罗列空缺武职名额,举荐数名常年效力、忠谨可靠的心腹校尉,恳请陛下允其补任。
通篇文字条理分明,只叙北镇抚司狱内事务,自始至终未曾提及锦衣卫卫署半句。
在成化年后北镇抚司独铸印信,狱务、人事皆可直通陛下御前,本就不受锦衣卫堂官辖制。
所以说他可以直接绕过骆思恭。
写罢奏疏,许显纯取来北镇抚司专属印信,盖在了落款之处,随后唤来贴身亲随。
“持此奏疏即刻入宫,径直面见魏公公,转呈陛下御览,不必绕道锦衣卫衙署。”
“小的明白。”亲随双手捧好奏疏,快步走出值房,一路出宫往皇城而去。
与此同时,锦衣卫衙署之内。
田尔耕已经开始调配人手。他按照旨意,挑选出数批精干番子,划分昼夜班次,轮番赶往黄嘉善府邸周边布防。
手下番子领命之后分批离去,衙署之内渐渐安静下来。
他手底下追随的亲信较多,现在他也要提笔写奏疏上呈陛下。
田尔耕打算写两份,一份送到陛下手中,另一份再送到骆思恭手中。
毕竟骆思恭还在掌权,他总不能打人家的脸吧!
不然的话,人家要是刻意针对,他也不好办事情。
乾清宫,正殿。
魏忠贤很快接到了北镇抚司送来的奏疏。
见是许显纯亲笔,加盖北司印信,他不敢耽搁,捧着奏疏小步走入殿中,躬身来到龙椅旁。
“陛下,北镇抚司许显纯递来奏疏,禀报诏狱乱象处置,并举荐人手补任狱内武职空缺。”
朱由校仲手接过奏疏,逐行阅览。从私杀囚犯的事端,到彻查处置、整肃狱规,再到举荐人选补缺,一应事宜写得明明白白。
他心中了然,许显纯恪守北镇抚司旧制,径直上疏,正便是他自己想要的局面。
等再过久一点,他再给田尔耕加个指挥同知,而后才能升都督同知,最后再跃到锦衣卫指挥使。
许显纯也是同理。
这一切的一切都需要时间,除非田尔耕在此期间立下大功,那他还可以在提拔。
他也在思考着要不要给骆思恭加到正一品,然后赏赐些东西,到时候静观其变。
朱由校放下奏疏,淡淡开口:“传朕口谕,准许显纯所请。”
“其所荐之人悉数补授缺位,令其继续严管诏狱,恪守规矩。再有私下擅刑、图谋不轨者,从重治罪。”
“老奴遵旨。”魏忠贤领命,即刻遣内侍前往诏狱传旨。
呼……
朱由校长呼一口气,锦衣卫现在可以算是稳一半了。
那么便是身边的太监宫女。
明朝是有一套女官制度,在没有皇后时,便是尚宫局代管。
不过在隆庆之后,这套制度就废掉了,一开始还有品级,但隆庆之后就跟那些干杂活的宫女没什么区别。
那自己是不是可以将她们给支棱起来,这件事还是交给客氏比较好。
到时也可以顺理成章的让客氏代管。
朱由校立马提笔在纸上写下,这些想法,让魏忠贤立马送到客氏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