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枯木泣血与村落烽烟
凯的斧头第三次卡在古木的树心时，他终于停下了动作。
晨雾还未散尽，古木林里却听不见半声鸟鸣。他握着斧柄的手有些发僵，方才砍下去的力道明明与往日无异，斧刃却像是撞上了铁石，只在灰黑色的树干上留下一道浅痕，连木屑都没溅起多少。这片被精灵长老称为“世界树之根”的林子，本该是整个中庭最生机勃勃的地方，可如今放眼望去，成片的千年古木都褪去了绿意，枝桠干枯如鬼爪，连地面的苔藓都泛着不正常的灰黄。
他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到树根处渗出的暗红色汁液。那汁液黏腻如血，落在指尖时竟带着灼人的温度，凯猛地缩回手，只见指尖的皮肤已泛起红痕，地上被汁液滴中的地方，正缓缓冒出细小的白烟，烧出一个浅坑。
“世界树在腐烂。”精灵长老的话又在耳边响起，凯握紧了腰间的卢恩符文木牌，木牌冰凉的触感没能压下他心头的不安。他起身沿着树根的走向往林子深处走，越往里走，空气中的腐味就越重，暗红色的汁液也越发密集，有些地方甚至汇成了细流，顺着地势往下淌，在落叶堆里积成小小的血洼。
走到林子中央那棵最粗壮的古木前，凯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棵曾需要五人合抱的大树，如今树干上裂着一道巨大的口子，裂口处不断涌出暗红汁液，顺着树干往下流，在树根处积成了一片小小的血泊。更让他心惊的是，树洞里隐约传来细碎的呜咽声，像是某种生灵在痛苦呻吟。
凯犹豫了片刻，还是举起斧头，小心翼翼地劈开了树洞外的枯木。树洞深处，一只通体翠绿的林灵蜷缩在角落里，它的翅膀本该如琉璃般剔透，此刻却布满了焦黑的纹路，正艰难地扇动着翅膀，每动一下，就有细小的鳞粉簌簌落下，化作一缕青烟消散。见凯靠近，林灵抬起头，金色的眼睛里满是哀求，却连发出声音的力气都没有。
凯的心猛地一揪。林灵是森林的宠儿，以世界树的灵气为食，如今连它们都成了这般模样，长老说的“冥界毒雾往上爬”，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他试着从怀中取出精灵长老赠予的符文旧书，翻到记载“治愈”符文的那一页，指尖在书页上描摹着符文的形状，可他还没来得及将符文刻在斧柄上，林灵的身体就突然一颤，翅膀化作点点绿光，消散在空气中。
树洞外传来一阵风吹过的声音，凯抬头望去，只见更多的枯木开始摇晃，裂口处涌出的暗红汁液越来越多，像是整个森林都在流血。他握紧了斧头，转身往林外走——他必须尽快把这里的情况告诉长老，还要去附近的人类村落换取粮食，若是再耽搁，恐怕连村落里的人都要遭殃。
离开古木林时，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可荒原上的风依旧带着刺骨的寒意。凯加快脚步往南方的布罗村走，沿途的景象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往日里流淌不息的小河结着厚厚的冰，河面上覆盖着一层灰黑色的薄霜；路边的草垛都被人翻找过，散落的干草上还沾着泥土；偶尔能看到几只瘦骨嶙峋的野兔从雪地里窜过，却连停下觅食的力气都没有。
快到布罗村时，远远就能听到争吵声。凯皱起眉头，加快脚步走进村子，只见村口的空地上围了一群人，几个壮汉正围着一个老妇人推搡，老妇人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布包，布包里露出半袋麦种，她的脸上满是泪痕，却死死不肯松手。
“把麦种交出来！”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一把抓住老妇人的胳膊，声音粗哑，“现在这鬼天气，种下去也长不出东西，不如给我们兄弟几个当口粮，还能多活几天！”
“不行！这是我儿子留给我的，是我们家最后的希望！”老妇人拼命挣扎，可她的力气哪里比得上壮汉，布包很快就被扯了过去，麦种撒了一地，壮汉一脚踩在麦种上，狠狠碾了碾。
凯看得心头火起，上前一步抓住壮汉的手腕：“住手！抢老人的东西，算什么本事？”
络腮胡壮汉转过头，见凯只是个穿着粗布衣服的年轻人，顿时露出不屑的神色：“哪里来的野小子，也敢管老子的事？这鬼天气，不抢就得饿死，你要是有本事，就给我们找吃的来！”
周围的村民们也纷纷附和，有人唉声叹气，有人眼神麻木，还有人盯着凯腰间的斧头，露出贪婪的神色。凯这才发现，村子里的房屋大多紧闭着门窗，烟囱里也没有炊烟，只有几户人家的门口堆着少量的柴火，整个村子都透着一股绝望的气息。
村长拄着拐杖从人群后走出来，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里满是疲惫。他看到凯，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凯小子，你怎么来了？现在这世道，我们也是没办法……”
“村长，就算日子难，也不能抢老人的东西啊！”凯松开络腮胡壮汉的手腕，捡起地上的麦种，小心翼翼地递给老妇人。
村长摇了摇头，指着村子西边的田地：“你去看看就知道了。去年冬天的雪下得太早，地里的庄稼全冻坏了，开春又一直不下雨，好不容易盼来场雪，却冻得河都开不了，连喝水都成问题。村里的存粮早就吃完了，再这样下去，恐怕真的要出人命了。”
凯顺着村长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田地里的土块冻得比石头还硬，原本应该长满麦苗的地里，只剩下光秃秃的土地，连野草都不见一根。他想起古木林里的景象，想起精灵长老的话，想起夜里梦见的漆黑巨口，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这不仅仅是布罗村的困境，恐怕整个中庭，甚至整个九界，都要迎来一场大灾难。
“村长，我这里还有一些干粮，你先分给大家。”凯从背上的行囊里取出精灵长老为他准备的黑麦饼，虽然不多，但至少能解燃眉之急。他看着围在周围的村民，看着他们眼中的绝望，又想起古木林里消散的林灵，握紧了手中的斧头。
“我会想办法的。”凯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我会找到解决的办法，不会让大家饿死，也不会让这片土地变成废墟。”
村长看着凯，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摇了摇头，似乎觉得他只是在说大话。可凯知道，他没有退路。古木林的枯木在泣血，村落里的人们在挨饿，九界的平衡正在崩塌，他必须尽快弄明白这一切的原因，必须找到阻止灾难的办法。
夕阳西下时，凯告别了布罗村的村民，背着换好的少量粮食往精灵部落走。荒原上的风越来越大，卷起地上的积雪，打在脸上生疼。他抬头望向天空，只见原本湛蓝的天空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雾，连夕阳的余晖都变得暗淡无光。
凯握紧了腰间的符文木牌，木牌依旧冰凉，却仿佛有一股微弱的力量在缓缓流动。他想起精灵长老赠予的符文旧书，想起古木林里的暗红汁液，想起奥丁这个只在精灵传说中听过的名字，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却也多了一份从未有过的决心。
无论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他都必须走下去。为了精灵部落，为了布罗村的村民，为了这片他赖以生存的土地，也为了弄清楚自己的身世，和这木牌背后隐藏的秘密。
夜色渐浓，凯的身影消失在荒原的尽头，只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在积雪中延伸向远方。而在他身后的古木林里，那棵中央古木的裂口处，暗红汁液仍在不断涌出，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终末，奏响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