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一刻钟后。
那漫天挥洒的猩红血雨,如同它来时一般突兀,悄然停歇。
夜空虽然恢复了深沉的墨色。
但那股弥漫在天地间,源自规则本源的浩瀚悲意。
却并未随之散去。
依旧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无声地诉说着一位至高存在的陨落。
上官弘副院长去而复返,脸色比起离开时更加凝重。
他召集了所有核心弟子,声音低沉而严肃
“已然确认,确有圣者大能陨落,引动了方才的天地异象。”
“此事震动太大,牵扯层次太高,非我等所能窥探,亦与我青麓学宫无关。”
他目光扫过众人。
尤其是在姚梦康、轩辕破等潜力最强的弟子身上停留片刻,语气带着告诫与安抚。
“尔等不必过多忧虑,天塌下来自有高个子顶着。”
“当前首要之事,是养精蓄锐,应对明日的天道学宫考核!”
“外界风雨,自有王国与学宫高层应对。”
“现在,都回去,静心凝神,好好休息!”
众人闻言,心中稍安。
但那份因圣陨而带来的震撼与隐隐的不安,却非三言两语能够驱散。
各自怀着复杂的心绪,返回住处。
姚梦康回到自己的房间。
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的嘈杂。
但那股天地同悲的意境却依旧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寂的夜色,心中波澜起伏。
八境称圣大能,寿元近乎与天齐,已掌握部分天地规则。
已然是此方世界的巅峰存在。
连这等人物都会陨落。
而且死得如此“轰动”,引动天地规则为其送葬。
他深吸一口气,一股前所未有的渺小感与紧迫感涌上心头。
我如今虽突破灵海,更有诸多底牌。
但在这等存在面前,与蝼蚁何异?
前路艰险,必须更加谨慎,未成长起来之前,低调方是王道。’
他思绪转动,又想到了即将到来的考核。
经此一事,王城乃至整个东域的目光恐怕都会被圣陨之事吸引。
各方势力高层必然震动,忙于应对。
原本或许还想着和内院的师兄师姐在考核中合作共赢。
从今日的情况来看,多半是指望不上。
不过,他并未气馁,眼中反而闪过一丝锐芒。
不过,那又如何?
我自身底蕴已足,轩辕师弟更是锋芒毕露,战力惊人。
我们二人联手,这考核,也非龙潭虎穴!
通过此考核不难。
同一时间,远在中域,一片被无尽祥云与瑞气笼罩的仙家净土深处。
一座仿佛由法则本身凝聚而成的古朴大殿内。
五道凌厉无匹的意志冲霄而起,瞬间又收敛无踪。
大殿中央,一名穿着朴素黑衣,面容平凡。
眼神却如同万载寒冰般锐利彻骨的男子。
缓缓收回了按在一枚布满裂纹的本命魂玉上的手。
魂玉之上,原本萦绕的磅礴圣道气息已彻底消散,只留下一片死寂。
魂玉下方,刻着两个古字——玄骨。
“玄骨上人……陨落在了东域?”黑衣男子,正是天道宗黑衣执道主宰,明心剑尊,林守正。
他低声自语,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悲喜,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一名身着天道宗长老服饰的老者恭敬地立于下方,禀报道:“剑尊,宗主有令,命您即刻前往东域。”
“查明玄骨太上长老陨落真相,并……取回圣骸与位格。”
林守正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勾起一抹弧度,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
他并未看向那长老,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虚空,落在了东域的方向。
“知道了。”他淡淡回应,声音没有丝毫波澜。
那长老似乎早已习惯他的态度,不敢多言,躬身退下。
林守正独立殿中,周身剑意内敛。
却仿佛一柄藏于匣中的绝世神兵。
一旦出鞘,必将石破天惊。
他在天道宗地位特殊。
虽只是王座道境,但其战力之强,曾逆伐过圣者。
便是宗内那些倚老卖老、逐渐被自身大道侵蚀得失去人性的“老不死”们,对他亦有几分忌惮。
他走的路,与常人不同,他不欲以位格称圣,欲要跳过第八、第九境,直入十境超脱!
那些困于圣境,逐渐化为规则傀儡的存在。
在他眼中,不过是道路上的失败者,冢中枯骨而已。
“东域,大夏王朝,厉韩山最近,也在那边活动?”
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追忆与锐意,身形缓缓变淡,如同融入剑光,消失在大殿之中。
而青麓别苑。
姚梦康盘膝坐在床榻上,尝试驱散心中那残留的悲意,静心凝神。
然而,一个毫无来由的念头,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悄然缠绕上他的思绪。
就像百味城的时候,心血来潮。
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感觉。
这次圣者陨落,和冥狱有关。
和那位神秘的狱主厉韩山,脱不了干系。
他回想起与厉韩山有限的几次接触。
那个看似朴素无华,却连院长欧阳朔都评价其“天赋惊才绝艳”、“战力强大无比”的男人。
其身上总笼罩着一层迷雾,让人看不透深浅。
冥狱行事诡秘,厉韩山更是深不可测。若真是他所为。
姚梦康心中凛然。
那他的实力,恐怕远比外界猜测的,还要恐怖得多!
与此同时,青麓王城地底深处,一处开辟出的简易洞府之中。
一个衣着打扮十分朴素,宛如田间老农,但身形挺拔,眼神开阖间隐有精光闪动的壮年男子,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眉头紧锁,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头疼与纠结。
“天道宗玄骨老怪的气息,彻底消散在附近,真是晦气!”
他低声骂了一句,语气中充满了烦恼。
他正是大夏王朝隐藏的底蕴,圣者夏无殇。
“天道宗那群疯子,最是护短不讲理。”
“他们家一个太上长老死在我这附近。”
”定然会派人前来查探,兴师问罪。“
”老夫身为地主,于情于理都躲不过去,必须得给出些说法。”
夏无殇揉了揉眉心,感觉无比棘手。
先前,他便感知到,有圣者对决,不曾想,玄骨却这么快就陨落了。
那陨落之地残留的恐怖能量波动,除了玄骨上人自身的死气。另外那股令他感到十分心悸的力量。
森然如狱,凌厉如剑,极其不好惹。
现在贸然前去,万一撞上正主,或者触怒了某些隐秘存在,恐怕自己这把老骨头也得交代在那里。
“妈的,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夏无殇纠结半晌,最终咬了咬牙,
“罢了!躲是躲不掉的。”
“等半个时辰,待那边气息再消散平静些。”
“老夫再过去远远看一眼,收集点信息。”
“应付一下天道宗那边就算了。”
他打定主意,再次闭上双眼。
只是心神再也无法完全沉入修炼,时刻关注着远方那处禁忌之地的动静。
夜色深沉,圣陨的余波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
荡开的涟漪,正悄然影响着各方势力,以及无数人的命运。
一场更大的风暴,似在无声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