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最好的猎手总是最后才上桌

“魔道妖女!你竟然修炼了《种魔经》!”

王长老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恐惧。

他认得这门功法。

这是魔门内早已失传的禁术,以身饲魔,透支生命换取爆发。

此刻的柳如烟,满头青丝瞬间变得雪白,周身缭绕着紫黑色的雾气。

她手中的长鞭不再是死物,而是化作了一条活生生的黑蛟,鳞片张合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老东西,你的话太多了。”

柳如烟的声音重叠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

她一步跨出,缩地成寸。

黑蛟长鞭当头劈下。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声布帛撕裂的闷响。

王长老那引以为傲的护体金光,竟然像豆腐一样被切开了一道口子。

紫黑色的魔气顺着裂缝疯狂钻入。

“滚开!”

王长老亡魂大冒。

他不敢再保留,张口喷出一团精血,淋在手中的飞剑上。

飞剑迎风暴涨,化作一道十丈长的火虹,试图斩断那条黑蛟。

这就是筑基期的底蕴。

哪怕身中剧毒,哪怕被压制,拼命时的爆发力依然恐怖。

轰隆!

气浪翻滚,将方圆百丈的草皮都掀飞了一层。

陈天煜像只壁虎一样贴在远处的岩石背面,死死盯着战场。

他的手里扣着三枚透骨钉,上面喂了刚刚调配的混合毒药。

但他没有出手。

还不到时候。

柳如烟虽然猛,但这《种魔经》明显是速成的,气息虚浮不定。

一旦这口气泄了,她就是待宰的羔羊。

而王长老虽然狼狈,但那一身筑基期的真元还在,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这两个人,都在透支。

都在赌对方先倒下。

“啊!!”

场中传来一声惨叫。

柳如烟的一条左臂被火虹斩断,鲜血喷洒。

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趁着王长老飞剑力竭的瞬间,右手长鞭直接缠住了王长老的脖子。

“给我死!”

柳如烟狞笑,魔气顺着鞭子疯狂灌入王长老体内。

“疯子!你这个疯子!”

王长老感觉自己的经脉正在被寸寸绞断。

他怕了。

他是来捞好处的,不是来拼命的。

“爆!”

王长老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毫不犹豫地引爆了自己的本命飞剑。

那可是他祭炼了三十年的宝贝。

但在生死面前,皆可抛。

轰!

飞剑炸裂。

巨大的冲击波将两人同时震飞。

柳如烟像是断了线的风筝,重重摔进废墟里,那头白发瞬间失去了光泽,变成了枯草般的灰败色。

而王长老也不好过。

他浑身焦黑,脖子上少了一大块肉,那是被鞭子勒掉的。

他大口呕着黑血,气息瞬间跌落到了炼气期。

“逃!”

王长老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只要回到内门,只要开启洞府大阵,他就安全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珍贵的“血遁符”。

这可是能在筑基期修士手中保命的好东西。

“想走?”

一道阴冷的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

王长老浑身一僵。

他看到那个一直在旁边装死的杂役,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必经之路上。

陈天煜的手里没有武器。

但他脚下的土地里,忽然钻出了无数根暗红色的根须。

那是吸收了腐灵土毒素的“噬魂藤”。

“滚开!区区炼气蝼蚁!”

王长老怒吼,想要激发手中的血遁符。

但下一秒,他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内的精血竟然不听使唤了。

血遁符需要燃烧精血。

而陈天煜的《枯木诀》,最擅长的就是控制和枯萎一切生机。

“若是你全盛时期,我自然只能看着你跑。”

陈天煜走到王长老面前,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块死肉。

“但现在,你的血,归我了。”

王长老体内的毒素、伤势、以及刚刚爆发后的虚弱期,在这一刻形成了完美的闭环。

陈天煜单手按在了王长老的天灵盖上。

燃木手·吞噬!

一股霸道至极的吸力爆发。

“不——”

王长老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嘶吼。

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筑基期的精纯灵力,混杂着庞大的生命精华,如同洪水般冲入陈天煜的经脉。

痛快!

陈天煜感觉自己全身的毛孔都在欢呼。

这可比什么腐灵土、紫玉兰要补上百倍!

十息之后。

王长老变成了一具干尸,那张血遁符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陈天煜捡起符箓,顺手摘下了王长老手上的储物戒。

他没有丝毫停留。

转身走向废墟。

那里,柳如烟正躺在碎石堆里,胸口微微起伏,那身红衣已经被血水浸透。

她还没死。

但离死也不远了。

魔功反噬,经脉寸断。

此时的她,比一只鸡还要脆弱。

陈天煜站在她面前,手中凝聚出一团灰红色的灵力。

只要轻轻一按。

这个疯女人就会彻底消失。

而整个百草园,以及她身上可能存在的《种魔经》,就都是他的了。

杀意在陈天煜眼中流转。

柳如烟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艰难地睁开眼。

那双原本妖媚的大眼睛,此刻浑浊不堪。

她看着陈天煜举起的手,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嘲讽的弧度。

“动手啊……”

她声音微弱,“杀了我……你就是这里的王……”

陈天煜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在思考。

杀了她,确实能拿走眼前的一切。

但王长老死了,内门肯定会彻查。

如果没有柳如烟这个“背锅侠”顶在前面,所有的火力都会集中在他这个小小的杂役身上。

而且,这女人背后的势力,似乎也不简单。

留着她,弊大于利?还是利大于弊?

陈天煜眼中的杀意缓缓退去。

他散去手中的攻击灵力,转而换成了一股柔和的枯木生气。

“柳管事说笑了。”

他蹲下身,将那股生气注入柳如烟的心脉,帮她吊住最后一口气。

“若是您死了,谁来帮我顶住内门的压力?”

“我这条狗,还没找好下家呢。”

柳如烟愣了一下。

她深深地看了陈天煜一眼,随后昏死过去。

陈天煜没有浪费时间。

他迅速打扫战场,将那两个执法弟子的尸体处理干净,然后把王长老的干尸扔进了紫玉兰花圃最深处的地穴里。

那里有一株已经产生了灵智的百年紫玉兰王。

相信它会很喜欢这顿筑基期的大餐,并且会把骨头都消化得干干净净。

做完这一切。

陈天煜才抱着昏迷的柳如烟,回到了那间破败的茅草屋。

他查看了一下王长老的储物戒。

神识一扫。

陈天煜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不愧是内门长老!

里面的灵石多到让他眼花,还有好几瓶能辅助筑基的丹药。

但在角落里,有一块黑色的铁片引起了他的注意。

铁片上刻着半幅残缺的地图,上面标注着一个红色的骷髅头。

“这是……”

陈天煜心中一动,拿出之前从厉风手下那里得来的那块刻着“人丹”的玉简。

对比了一下。

位置竟然重合!

“原來王长老和厉风也在找同一个地方。”

陈天煜摩挲着下巴,“上古魔修洞府?”

这可比什么百草园刺激多了。

就在这时,躺在草席上的柳如烟发出了一声呻吟。

她醒了。

陈天煜立刻收起东西,换上一副忠心耿耿的关切模样。

“管事,您醒了?小的给您熬了药……”

柳如烟没有理会那碗药。

她挣扎着坐起来,虽然虚弱,但那种疯狂的气质又回到了她身上。

“王老狗的储物戒呢?”

她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陈天煜面不改色地从怀里掏出一枚戒指。

只不过,这枚戒指是他从其中一个执法弟子身上扒下来的。

“在这儿。”

柳如烟接过戒指,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扔进了嘴里。

嘎嘣!

她竟然把戒指咬碎了!

随着戒指破碎,里面的灵气和物品瞬间爆开,被她一口吞入腹中。

这是什么鬼功法?!

陈天煜看得头皮发麻。

“味道不对。”

柳如烟舔了舔嘴角的血迹,死死盯着陈天煜,“这不是王老狗的戒指。里面的油水太少了。”

“弟子……弟子当时只捡到了这个。”

陈天煜一脸无辜,“王长老的尸体被花王拖走了,弟子根本不敢靠近。”

柳如烟眯着眼,审视着他。

良久。

她忽然笑了。

“行,你有种。”

她没有追究,反而从头上拔下一根血红色的簪子,插在陈天煜的衣领上。

“这是我的信物。从今天起,你就是百草园的副管事。”

“王老狗死了,内门马上就会来人。你替我去应付。”

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但也是巨大的权力。

“弟子……遵命。”

陈天煜摸了摸那根冰凉的簪子。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杂役。

他终于在魔门这盘大棋上,拥有了自己的一个位置。

虽然这个位置下面,是万丈深渊。

“对了。”

柳如烟重新躺下,声音慵懒,“那半张地图,你最好藏严实点。那是开启‘血狱秘境’的钥匙之一,整个宗门只有三把。”

陈天煜身体一僵。

她看见了?

不,她是猜到了。

这个女人,远比表现出来的要精明可怕。

“想要那里面的东西吗?”

柳如烟闭上眼睛,“等我伤好了,咱们合作一把。毕竟……我也想看看,厉风那群人要是死在里面,该有多精彩。”

陈天煜看着她苍白却妖冶的脸庞。

疯子和骗子的组合吗?

“乐意奉陪。”

陈天煜吹灭了油灯。

黑暗中,两双眼睛都在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百草园的清晨总是带着一股土腥味。

陈天煜站在竹楼前的废墟上,手里把玩着那根血红色的簪子。

柳如烟还在昏迷。

那枚王长老的储物戒已经被他清理干净,除了那半张地图和几瓶关键丹药被他贴身藏好,剩下的灵石和杂物都被他转移到了自己的储物袋里。

一夜暴富。

但这钱烫手。

因为他感应到护园大阵外传来了几股毫不掩饰的恶意。

“百草园副管事陈天煜,滚出来接令。”

声音如洪钟大吕,震得园子里的灵草都在颤抖。

陈天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来得真快。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将那根红簪子显眼地别在胸口,慢悠悠地走向园门。

门口站着一群人。

为首的是个身高八尺的巨汉,穿着执法堂的黑铁战甲,脸上横亘着一道蜈蚣般的伤疤。

铁山。

执法堂副堂主,厉风的死忠,炼气九层巅峰的体修。

在他身旁,还站着一位身穿白衣的女子。

那女子戴着面纱,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眸子,怀里抱着一把古剑,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进的寒气。

内门剑阁,叶倾城。

这可是个大人物,据说已经筑基成功,是内门重点培养的核心弟子。

看来这次的事情真的闹大了,连剑阁的人都来做见证。

“陈天煜。”

铁山上前一步,那庞大的身躯像是一座移动的小山,挡住了所有的阳光,“有人举报你勾结魔修,谋害内门王长老。跟我们走一趟吧。”

没有调查,直接定罪。

这就是执法堂的办事风格。

陈天煜停在护园大阵的边缘,没有出去。

他脸上挂着招牌式的憨厚笑容,腰弯得很低。

“铁堂主这话从何说起?弟子昨晚一直和柳管事在园中除草,根本没见过什么王长老。”

“少跟老子装蒜!”

铁山暴喝一声,“王长老的魂灯就是在百草园熄灭的!柳如烟那个疯婆娘呢?让她滚出来!”

“柳管事正在闭关悟道,不便见客。”

陈天煜不卑不亢,“至于王长老,腿长在他身上,他去哪儿,弟子这种杂役哪里管得着?”

“还敢嘴硬!”

铁山眼中凶光毕露,“既然你不肯出来,那老子就进去抓你!”

他猛地挥拳。

轰!

空气被打爆,一只硕大的铁拳虚影重重砸在护园大阵的光幕上。

光幕剧烈颤抖,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陈天煜的眼神冷了下来。

这铁山是想借机毁了百草园,毁了柳如烟的根基。

若是以前,他肯定掉头就跑。

但现在,他是这里的副管事,是这片土地的主人。

而且,旁边还有个叶倾城在看着。

若是表现得太怂,不仅柳如烟醒来会杀了他,就连叶倾城这种高高在上的内门弟子也会把他当成随手可弃的垃圾。

想吃肉,就得亮牙。

陈天煜伸手拔下了胸口的红簪子。

灵力灌注。

嗡!

红簪子发出一声尖锐的凤鸣,原本摇摇欲坠的大阵光幕瞬间变成了血红色。

“铁堂主,这里是百草园,不是你的后花园。”

陈天煜的声音不再卑微,反而透着一股阴冷的杀意,“柳管事说了,擅闯者,死。”

“就凭你?”

铁山不屑地大笑,“一个炼气期的废物,拿着根鸡毛当令箭?给我破!”

他再次蓄力,全身肌肉隆起,如同花岗岩般坚硬。

这一拳,他用了十成力。

就在拳头即将接触光幕的瞬间。

陈天煜动了。

他没有躲在阵法后面。

而是做了一个极其疯狂的举动。

他主动打开了阵法的一角。

“请君入瓮。”

铁山也没想到这小子竟然敢开门,收力不及,整个人顺着惯性冲进了园子。

就在他双脚落地的瞬间。

“起!”

陈天煜双手猛地拍击地面。

轰隆隆!

地面瞬间塌陷。

那不是普通的陷阱。

那是他昨晚连夜把五十亩腐灵土里的精华全部搬运过来的“毒沼”。

无数黑色的泥浆如同活物一般,瞬间缠住了铁山的双腿。

滋滋滋!

哪怕是铁山的铜皮铁骨,在这浓缩了无数倍的腐蚀毒气面前,也冒出了阵阵白烟。

“雕虫小技!”

铁山怒吼,浑身气血爆发,想要震碎这些泥浆。

但陈天煜早已料到。

他身影一晃,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已经在铁山的身后。

“燃木手·阴火。”

陈天煜的一掌悄无声息地按在了铁山的后腰上。

这一掌没有刚猛的爆发力。

只有一股极其阴毒、绵长的灰红色火劲,像是一根烧红的针,直接刺入了铁山的肾俞穴。

“嗯哼!”

铁山闷哼一声,只感觉腰部一麻,随即一股钻心的灼烧感顺着脊椎直冲脑门。

那是火煞之气。

专破体修的护体罡气。

“你找死!!”

铁山暴怒,回身就是一肘。

但打空了。

陈天煜早已借助《枯木敛息术》将气息彻底隐匿,融入了周围的草木之中。

在百草园里,他就是主宰。

“啊!!”

铁山突然惨叫。

几株看似无害的藤蔓不知何时缠住了他的脖子,上面的倒刺狠狠扎进了他的肉里。

那是吸食过王长老血肉的紫玉兰根须。

虽然无法杀死铁山,但足以让他掉一层皮。

短短十息。

堂堂执法堂副堂主,就被搞得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够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一直站在门外观战的叶倾城终于开口了。

她手指轻弹。

一道凌厉的剑气划破长空,斩断了缠绕在铁山身上的藤蔓。

“铁堂主,既然找不到人,就不必在此纠缠。”

叶倾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回去告诉厉风,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不要再来骚扰百草园。柳如烟虽然疯,但她毕竟是丹堂的人。”

铁山此时已经气喘吁吁,双腿发黑,后腰更是火辣辣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