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宝楼暗流与幽影古玉
荒州城的晨曦尚未完全驱散夜的寒意，陆辰已踏出了拥挤污浊的大通铺。体内融合了月华与土灵之力的乳白灵力如同温驯的河流，在坚韧的经脉中汩汩流淌，带来远超以往的精力与五感清明。他刻意收敛着突破凝气境初期后带来的变化，如同包裹在粗布下的利刃，将锐气藏于朴实无华的外表之下。
姜小雨杂货铺的清晨略显冷清。姜老头依旧叼着那根仿佛长在嘴里的烟杆，浑浊的目光似在打盹，又似在审视着每一个踏入小店的人。姜小雨看到陆辰，原本有些无聊的脸上立刻绽开市侩却生动的笑容：“哟！陆大财主，今天又有啥好宝贝关照小店啊？”眼神却在他身上快速扫过，敏锐地察觉到他气息比上次更加沉凝、浑厚，心中暗自嘀咕：这苦力怎么进步这么快？
陆辰笑了笑，没接茬，取出一个用粗布仔细包好的小包裹：“小雨姑娘，这次不是卖，是想托你掌掌眼，顺便看能不能在万宝楼寻个买家。”他小心打开布包，露出两片经过精心打磨、边缘锋锐、隐隐透着一股冰寒煞气的鳞片，正是取自那凝气后期黑水玄蛇的背鳞！鳞片上天然形成的纹路在光线下流转着幽光，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姜小雨“咦”了一声，眼睛瞬间亮得惊人，伸手小心地拿起一片，指尖拂过冰冷锋锐的鳞刃。“嘶…好重的冰寒煞气，还混杂了一丝水系的阴毒…这不会是…黑水玄蛇的鳞吧？”她虽然年轻，家学渊源让她眼力极毒。这可是接近凝气后期的凶兽材料！
“侥幸得之。”陆辰含糊带过。
姜小雨脸上没了戏谑，认真道：“好东西！不过万宝楼寻常收购未必会给高价，他们更倾向拍卖。正好，今天下午万宝楼有个‘鉴珍小会’，非公开但门槛不高，我带你去！抽一成佣金。”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有我这个‘引荐人’，你露财的风险也小点。”
“成交。”陆辰毫不犹豫。姜小雨的渠道和精明确实值这个价。
踏入万宝楼主楼，即使早有心理准备，陆辰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穹顶高阔，镶嵌着发光的玉石，洒下柔和明亮的光辉。空气里弥漫着千百种奇特药材、矿石、法器散发出的驳杂灵气，形成一条条无形的、色彩斑斓的气流之河。衣着华贵的修士、气息剽悍的武者穿梭其中，低声交谈或驻足观看琳琅满目的货架。陆辰感觉自己如同进入了一个巨大的、流淌着黄金与珍宝的河蚌内部。
在姜小雨熟门熟路的带领下，他们穿过主厅，来到一处更为幽静雅致的偏厅。这里的人明显少了些，但气场更强。正中一个圆形高台上，身着万宝楼统一服饰的老者正将一件件奇珍异宝短暂展示，供下方约莫二三十位买家品鉴、出价或交换。
陆辰立刻运转起《观气决》。眼前的世界被层层剥开细节：展示品上流动的灵气色彩、强度、属性甚至内部蕴藏的微弱生机或死气，都变得无比清晰。他快速扫过，大多是些凝气期适用的物品，价值不俗，但对他来说吸引力有限。
就在这时，一位侍女捧着一个垫着黑色丝绒的托盘走上高台。托盘中央，静静躺着一块约莫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的玉玦。玉质温润古朴，整体呈深沉的墨青色，表面覆盖着层层叠叠、如同血管般扭曲缠绕的暗红色天然纹路，中心似乎还包裹着一点细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幽邃黑点。
“古玉一块，”负责鉴宝的万宝楼老者声音平淡，“年份久远，材质特殊，疑为某种祭器残片，其纹路蕴含未知古韵。起价八十下品灵石，或等价灵材、特殊丹药交换。”
厅内短暂沉默。这玉看起来古意盎然，但灵气波动极其微弱，近乎于无，与旁边那些流光溢彩的物品相比显得格外暗淡。“未知古韵”更像一个模糊的噱头。不少人摇头，八十下品灵石已是一笔巨款，买一个可能毫无用处的“古物”，不值得。
然而，就在这墨青古玉出现的刹那，陆辰的瞳孔猛地一缩！
《观气决》的视野中，这块玉的内部景象截然不同！
那覆盖表面的暗红血纹，根本不是天然纹理，而是极其粘稠、充满怨毒与死寂、如同凝固污血的诡异能量！它们扭曲蠕动，散发着冰冷粘稠的污秽气息。
中心那一点不起眼的幽邃黑点，更如同一口深不见底的绝望枯井，里面蕴藏着一股令他灵魂都感到战栗的阴冷、吞噬与……沉睡中的微弱意识！它似乎在呼唤着什么，又像是等待着被唤醒的毒蛇。
最诡异的是，这玉玦本身隐含着一道极其微弱、被层层血污与幽寂掩盖的“空间缝隙”的气息！像是一扇被尘封、扭曲的门扉。
“不是祭器残片…”陆辰心中巨浪翻涌，“是封印！这是一件承载着大恐怖的古物！内部封印着东西，那幽暗核心有灵智？还是某个强大存在的残留意志？血纹是封印被侵蚀的痕迹还是封印本身的力量？”
强烈的警兆混合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渴望从心底升起。警兆源于那玉玦蕴含的极端危险与不祥；渴望则源于《观气决》本能对那道微弱空间缝隙的解析冲动——若能掌控这种空间之力，哪怕一丝，对他的生存能力都是质的飞跃！
“一百灵石！”一个沙哑阴冷的声音突兀响起，来自角落阴影里一个全身裹在黑色斗篷中的神秘人，只露出一双泛着灰败光芒的眼睛。
“一百一十。”另一个略显浮躁的声音紧随其后，是前排一个穿着火红色绸缎劲装、面白无须的年轻公子哥，正饶有兴致地盯着古玉，脸上带着势在必得的表情，他身边站着几个气息不俗的护卫。
陆辰心脏一跳。这两个报价者都不简单！那斗篷神秘人气息阴冷死寂，与那古玉的血纹如出一辙，很可能是知晓内情的邪修！而那位公子哥，看似玩世不恭，但陆辰通过《观气决》能看到他身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家族护佑的灵光，腰间挂着的玉佩更是闪烁着高阶防御法器的波动，绝非寻常世家子弟。
“有意思…”陆辰心思电转，“这玉就是我的机缘！也是风暴眼！”
他决定出手，但要精妙。他侧头，以极低的声音对身边的姜小雨快速而清晰地说了三个词：“血煞，封印，价高。”同时，指尖在她手臂上飞快地划了一个“卍”字符号的简化形态（源自前世的模糊记忆，代表封印）。他赌姜小雨的见识能理解。
姜小雨身体微微一僵，圆脸上第一次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她猛地看向陆辰，又死死盯住那块墨青古玉，小眉头深深皱起，显然在飞速思考。陆辰给的信息虽少，但“血煞”和“封印”指向性太强，结合她自己的家学渊源和她爷爷偶尔提及的禁忌话题…这块玉，是大凶之物！陆辰不仅看出了，还敢碰？
她再看向陆辰时，眼神复杂无比，有震惊，有探询，还有一丝担忧。但这担忧很快被她的市侩和骨子里的冒险精神压下——凶险也意味着…价值远超想象！
龙虎相争，幽玉入手：
价格在斗篷神秘人和纨绔公子哥萧家嫡系萧厉的争夺中快速攀升。
“一百五十！”
“两百！”
“两百五！”
厅内气氛有些凝滞。两百五十下品灵石已是天价，远超一块“疑似古祭器残片”的价值。许多人看萧厉的眼神像看冤大头，看斗篷人的眼神则充满了忌惮。
“两百八十！”斗篷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三…百！”萧厉脸色也沉了下来，显然这个价格也让他肉痛，但他享受这种用灵石砸人的快感。
陆辰知道不能再等。就在那老者即将宣布归属的前一瞬，陆辰上前一步，声音清晰而镇定：“且慢。”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在这个衣着寒酸、貌不惊人的年轻人身上。萧厉面露不屑。斗篷人灰败的眼珠转向陆辰，隐隐带着威胁的寒光。
陆辰在姜小雨紧张的注视下，不疾不徐地对万宝楼老者拱手道：“前辈，在下想用此物折价置换此玉，不知可否？”他手心一翻，一块婴儿拳头大小、通体碧绿、内部仿佛有火焰跳动的上品灵玉“焚心火玉”出现在掌心！澎湃而精纯的火灵力瞬间让偏厅温度都上升了几分！
这正是他从杂货铺货架底层淘到的那块焦炭内的土系灵石精粹伴生之物！他一直珍藏，火系对他无用，此刻正好用来竞价！价值远超三百下品灵石！
姜小雨差点惊叫出声！这小子身上到底藏了多少宝贝！？
万宝楼老者眼中精芒一闪，小心接过火玉：“上品焚心火玉！灵气精纯充沛！可折价三百五十下品灵石！阁下确定要换？”
“换！”陆辰斩钉截铁。
“你！”萧厉脸色铁青，被当众截胡让他面子大损。
斗篷人气息骤然阴冷，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意锁定陆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沉怪笑，如同锈铁摩擦。
老者无视场下暗流，利落地宣布：“成交！此玉归这位少侠所有！”
在无数道羡慕、嫉妒、忌惮、探寻的目光中，在萧厉怨毒和斗篷人杀意凝成的注视下，陆辰稳稳地接过了那枚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墨青古玉。入手的一刹那，一股冰彻骨髓、带着绝望吞噬之意的寒气顺着掌心直冲心脉！陆辰身体不受控制地一颤，《观气决》自动高速运转，月华与土灵之力本能地凝聚于掌心与之抗衡！掌心接触的地方，那暗红色的血纹仿佛活了一般，丝丝诡异地扭动着，中心那点幽邃更是微微一亮，贪婪地吸收着陆辰的灵力！
“快走！”姜小雨反应极快，一把抓住陆辰另一只胳膊，拽着他迅速离开偏厅，她的小手冰凉，带着微微的颤抖，显然也感受到了古玉的邪异。两人在万宝楼人员复杂的目光中仓促离场。
陆辰没有回杂货铺或武馆，反而拉着姜小雨七拐八绕，最终潜入了之前他验证能力的废弃城隍庙。这里残垣断壁，荒草丛生，罕有人至。
刚踏入残破的正殿，异变陡生！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混合着冰冷的杀意扑面而来！三道黑影如同没有重量的鬼魅，从角落、梁上、神像后悄然浮现！他们的衣袍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能吸收光线，脸上覆盖着刻有诡异血泪纹路的青铜面具，手中短匕泛着暗绿幽芒——正是血影盟的杀手！
“留下‘圣物’，留你全尸！”为首的面具人声音嘶哑，不带丝毫感情。
几乎在他开口的瞬间，三人已如离弦之箭般扑来！动作迅捷诡谲，配合无间，短匕划破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目标直指陆辰握着古玉的右臂和他身上的要害！他们显然有备而来，知道陆辰实力不高，力求一击必杀夺宝！
“小心！”姜小雨失声惊呼，脸色煞白，身体却下意识地想挡在陆辰身前，手中慌乱地捏碎了一枚翠绿的种子粉末洒出——这是她爷爷给的保命之物“醉神粉”，能短暂迟滞敌人精神。但粉末却被杀手们诡异地扭身避开大半！
千钧一发！
陆辰全身汗毛倒竖！《观气决》催动到极致！世界再次进入“超感”状态！他清晰地“看”到杀手们扑击的轨迹、角度，甚至感知到他们面具下冷酷无情的目光。但对方太快！配合太默契！三人攻击角度封死了他能闪避的所有空间！灵力修为的巨大差距带来的是绝对的速度和力量压制！刚凝聚的灵力在对方凌厉的杀气下如同风中残烛！
“该死！”陆辰心中怒吼。他几乎是本能地将体内刚融合的乳白灵力全部灌注入握着古玉的右手——并非攻击，而是一种绝望的“守护”，试图用这股力量隔绝古玉的侵蚀。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轰！
一道裹挟着刺骨灼浪的赤红匹练，如同愤怒的熔岩蛟龙，携着开山裂石之势，狠狠地撞入战团！速度之快，威势之猛，远超血影盟杀手的扑击！
“谁敢伤我武馆的人！”一声清叱炸响！林红玉一身火红劲装，如同骄阳破开阴云，出现在破庙门口！她俏脸含煞，美眸中怒火熊熊燃烧，手中一柄缠绕着烈焰灵纹的长剑嗡嗡作响！她在城里办事恰好经过附近，听到一丝异动和姜小雨的尖叫，立刻认出了那是陆辰最近常待的破庙，毫不犹豫全力赶来！
“赤蟒绞杀！”林红玉娇叱一声，灌注着开脉境全部灵力的剑招悍然爆发！三条赤红火焰构成的巨蟒凭空出现，张开獠牙，狂暴地咬向三个血影盟杀手！
那三个杀手脸色面具下剧变！他们能对付凝气初期的陆辰，但面对开脉境武者的含怒一击，如同螳臂当车！仓促间放弃进攻陆辰，全力格挡闪避。
砰砰砰！
两声闷响夹杂着一声惨叫！其中两人被火焰巨蟒狠狠撞飞出去，撞在残破的墙壁上，喷出鲜血，面具碎裂，露出惊骇绝望的脸。另一人躲闪稍快，但也被灼热的剑风擦过，斗篷燃起，狼狈不堪！
杀手首领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和一丝难以置信的犹豫，显然没料到林红玉会突然出现且全力出手，当机立断嘶吼道：“撤！”三道身影如同溃散的黑烟，忍着伤势，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撞破侧窗，消失在荒州城复杂的街巷夜色之中。
危机解除，破庙内一片狼藉。
“呼…呼…”姜小雨惊魂未定，靠着残破的神案剧烈喘息，看向林红玉的目光充满了感激和后怕，“红…红玉姐！多…多谢你！”
林红玉并未立刻回话，她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陆辰身上，更准确地落在他死死握着墨青古玉、此刻正微微颤抖的右手上。月光透过破败的屋顶洒下，陆辰脸色苍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滑落，那只握着古玉的右手手掌及手腕，竟呈现出一种不祥的墨青色！皮肤下方，隐约可见那玉玦上的猩红血纹如同活体藤蔓般疯狂扭动，仿佛正努力扎进他的血肉！一缕细如发丝、漆黑如墨的幽暗之气，正顺着他掌心的劳宫穴，顽强地向手臂蔓延！
“你拿了什么东西？！”林红玉脸色一变，闪身上前，试图去掰开陆辰握玉的手指。她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那邪异恐怖的景象让她本能地感到毛骨悚然。
“别碰！”陆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这东西…会侵蚀！”他全力运转《观气决》，眼瞳深处仿佛有金芒流转，体内新融合的月华土灵之力在右臂形成一道坚韧的堤坝，死死抵挡着那股幽暗之气和血纹的入侵。但这抵抗异常艰难，如同洪水冲击着摇摇欲坠的土坝，每一次冲击都带来撕裂灵魂般的剧痛！那块玉玦仿佛成了吸盘，源源不断地吞噬着他的灵力，滋养着自身的邪力！
“让我看看！”姜小雨强压下恐惧，靠了过来，圆脸上满是紧张。她盯着陆辰手上的异状，仔细观察那扭动的血纹和幽暗之气，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古旧的黄铜小罗盘。罗盘一靠近陆辰的手臂，指针立刻疯狂乱转，最终死死指向那块墨青古玉，发出细微的嗡鸣。
“嘶…是‘封魂血煞’的气息！还有…这幽暗之力…像是‘九幽冥煞’？！”姜小雨的声音带着巨大的惊悸，“陆辰！这玉是顶级的大凶之物！里面有极其强大的怨煞封印，核心甚至可能藏着一道快被煞气磨灭消散的古怨魂残念！它被你的力量刺激，想要侵入你的身体寻找宿体逃脱！那血纹是引路也是枷锁！必须想办法阻止它！”
林红玉听不懂什么“封魂血煞”“九幽冥煞”，但她清楚看到陆辰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和手臂上不断蔓延加深的墨青。“有什么办法？！怎么帮他！”她焦急问道，长剑握紧，火红的灵力躁动不安，却帮不上忙。
陆辰在无边的痛苦中，意识却前所未有的清晰。《观气决》将手臂内部的变化“如实”呈现：幽暗之气如同附骨之疽，侵蚀、污染着他的经脉灵力；血纹则像无数渴血的毒虫，钻向更深处；而古玉内部核心的那道微弱意志，在吸收了他的部分力量后，发出贪婪渴望的波动…但它似乎也害怕那血纹的束缚？
“意志…残念…”陆辰脑海中灵光如电光火石般一闪！
没有时间犹豫！
他猛地停止了对入侵力量的纯粹阻挡抵抗！取而代之的是，将《观气决》的感知力运转到前所未有的极限，精神意志高度凝聚，如同最精密的探针，主动地刺向那片幽暗的核心！
不是抵抗吞噬，而是尝试……沟通、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