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绝望的询问,无法接受的结果。

看到自己从小宠到大、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小公主宁荣荣,此刻脸色苍白如鬼,娇躯颤抖如风中落叶,眼神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惊骇、恐慌、愧疚与一种仿佛天塌地陷般的绝望,甚至对李绝尘掌中那段残酷影像表现出如此剧烈的、近乎本能的恐惧反应……宁风致和骨斗罗古榕的心,如同被一只无形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沉入了最深、最冷的寒渊谷底。

他们心中其实已经有了一个模糊而可怕的答案,那答案如同毒蛇,在目睹影像、听到李绝尘暗示时便已悄然滋生。

但身为生养她的父亲和看着、宠着她长大的爷爷,他们内心深处最柔软、最不愿面对的部分,仍在拼命挣扎、抗拒,试图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可能性来证明他们从小宠爱到大的荣荣,绝不可能与影像中那个漠然残忍、如同恶魔般的“声音”同流合污,绝不可能是那种惨剧的“知情者”甚至“旁观者”!

“荣荣……”

宁风致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他缓缓松开了下意识扶住女儿肩膀的手,但目光却如同最沉重的枷锁,死死锁在宁荣荣那张惨白、写满惊惶与痛苦的小脸上。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问出这句话,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颤抖、急迫,以及一种深藏眼底、几欲喷薄而出的、混合着最后希冀与恐惧的光芒:

“你告诉爸爸……李老板刚才给我们看的那段影像……那段发生在乾坤问情谷,宁天和那个叫巫风的孩子所遭受的……非人折磨……是不是真的?那个高高在上、冷漠无情、肆意玩弄、践踏她们情感尊严、甚至强行改变宁天性别……那个声音……那个人……他到底是谁?”

他的语气骤然变得激动起来,显然是刚才那惨绝人寰的影像给他带来的冲击与震撼太过巨大,已经动摇了某些根深蒂固的认知。他死死盯着女儿的眼睛,仿佛要直接看进她的灵魂深处:

“荣荣,你拥有前世的记忆曾经告诉过爸爸,神明的力量可以轻而易举地改变一个人的武魂特质甚至生命形态,如果……如果那个拥有如此力量、能在乾坤问情谷中肆意妄为的神明……是唐三的话……”

宁风致的声音因激动而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控诉的悲愤:“那他就应该顾及到!顾及到我七宝琉璃宗,前世对他、对唐门,那如同山高海深、再造般的恩德!荣荣!你还记得你是怎么跟我说的吗?你说我宁风致,前世在他唐门初创、名声不显、甚至无人看好之时,就力排众议,从他那里订购了五百套暗器!

那五百套暗器,甚至还没有送到我七宝琉璃宗,连影子都没见到的时候,我就出于对他的赏识与信任,提前预付给了他整整五百万金魂币!五百万!这是雪中送炭!这是再造之恩!是足以让任何势力、任何人铭记终生、结草衔环以报的天大恩情!”

他越说越激动,眼眶通红,声音嘶哑,仿佛要将胸腔中积郁的所有憋闷、痛苦与一种被背叛的预感尽数倾泻出来:

还有剑叔、骨叔多次为他浴血奋战,甚至最后为了保护他的尸体,血洒长空,壮烈牺牲!还有你和奥斯卡,不惜消耗本源,施展复活神光将他从死亡边缘拉回!这是何等恩情?!他若成神,若有良知,就该照拂我七宝琉璃宗后世子孙!保我宗门传承无虞,香火兴旺!”

他猛地一指那悬浮在空中、无声诉说着残酷的影像片段,眼眶通红,声音嘶哑:“可我从这影像里看到的,是什么?!是照拂吗?是帮助吗?不!是邪魔!是恶神!是最卑劣、最残忍的捉弄与践踏!是对我七宝琉璃宗血脉与尊严最极致的侮辱!荣荣,你告诉爸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人……到底是不是唐三?!是不是他干的?!”

宁风致的双手,不知何时已经再次抬起,紧紧抓住了宁荣荣因恐惧而冰冷僵硬的肩膀,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他眼中充满了血丝,那是一个父亲在信仰崩塌边缘、在真相与亲情之间剧烈挣扎的痛苦与急切。

“荣荣!你快说!那个该死的、该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的声音到底是谁?!是不是……是不是李绝尘这个恶魔!当时用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诡异到极点的邪术,控制了整个乾坤问情谷,胁迫了你,或者伪装成了唐三的声音和形象,做下这些禽兽不如、人神共愤的事情?!目的就是为了现在离间我们和唐三,挑拨我们与史莱克学院的关系,让他好从中渔利,达成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骨斗罗古榕此时也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强忍着那几乎要冲破胸腔、焚毁理智的狂暴怒火与滔天杀意,挪动脚步来到宁荣荣身边。他枯瘦的身躯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战栗,深陷的眼窝中那两点鬼火疯狂燃烧,如同两颗即将爆裂的星辰。

他强行压制着体内几乎要失控暴走的磅礴魂力,以免那恐怖的力量外泄伤到近在咫尺、瑟瑟发抖的荣荣。但他的声音,却如同来自九幽的寒风,嘶哑、冰冷,充满了压抑到极致的暴怒与最后一丝顽固的、不愿相信的希冀:

“荣荣!看着骨爷爷!告诉骨爷爷真相!是不是李绝尘搞的鬼?!是不是他胁迫了你,或者用了什么幻术蒙蔽了你的感知,让你误以为是唐三做的?!你说话啊!

只要你说是,你骨爷爷现在就拼了这条老命,也要将这个污蔑他人、构陷离间的恶魔撕成碎片!为你,为宁天和那个叫巫风的丫头讨回公道!”

骨斗罗的话语,与其说是在质问,不如说是在给宁荣荣,也给他自己,寻找最后一块遮羞布,最后一个可以逃避那可怕真相的借口。他死死盯着宁荣荣,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眸子里,深处却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某个答案的恐惧。

父亲激动悲愤的质问,骨爷爷那强行压抑却濒临爆发的怒火与最后那点顽固的希冀,如同两座沉重的大山,狠狠压在宁荣荣早已不堪重负的心头。李绝尘掌心前那无声却充满无尽痛苦的影像,如同最锋利的锉刀,反复切割着她试图遗忘、试图粉饰的记忆。

前世在乾坤问情谷目睹那一切时内心的动摇与寒意,事后向小舞倾诉却得到冰冷回应的失落与无力,对唐三那日益增长却不敢深究的复杂感受,重生以来对获取仙草、改变命运的执着,对宗门未来的担忧,对父亲和爷爷深沉的爱与愧疚……所有的情绪,所有的压力,所有的恐惧与痛苦,在这一刻,如同被压抑到极限的火山,轰然爆发,冲垮了她最后的心理防线。

“爸爸!骨爷爷!”

宁荣荣发出一声撕心裂肺、仿佛用尽了生命全部力气的、充满了无尽痛苦、煎熬、愧疚、绝望与最终解脱般的凄厉哭喊!她猛地闭上那双早已被泪水模糊、布满血丝与痛苦的眼睛,仿佛不愿再看见父亲和爷爷眼中那让她心碎的光芒,也仿佛是在逃避那即将从自己口中说出的、足以撕裂一切的现实。

娇小的身躯因极致的情绪冲击而剧烈颤抖,几乎站立不稳,但她却用尽最后的力气,挣脱了父亲抓着她肩膀的手,仿佛那温暖此刻已成灼烧她的火焰。她踉跄着后退半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才勉强支撑住自己。

然后,在令人窒息的、死一般的寂静中,在父亲和爷爷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混合着最后希冀与深沉恐惧的目光注视下,在李绝尘那平静而深邃、仿佛洞悉一切的漠然凝视中。

宁荣荣颤抖着、哽咽着,每一个字都仿佛从灵魂最深处、从血泪中硬生生挤出来,带着令人心碎的艰难与一种……最终放弃挣扎、直面残酷的释然与绝望,无比清晰、却又无比微弱地,从她早已失去血色的、不住哆嗦的唇齿间,挤出了那个让她灵魂都在为之颤栗、让她前世信仰为之崩塌、也注定将在此刻彻底撕裂某些珍贵之物的名字:

“那个人……那个在乾坤问情谷里……那样对宁天和巫风的……那个漠然的、冷酷的、高高在上的声音……他……他就是……唐三!”

“唐三”二字,如同两颗蕴含着毁灭力量的星辰,重重砸在雅间冰冷的地面上,也狠狠砸进了宁风致和骨斗罗古榕早已紧绷到极致、濒临崩溃的心湖深处!

刹那间万籁俱寂,时间仿佛彻底凝固,只有宁荣荣那压抑到极致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在死寂的空气中微弱地回响,如同最后的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