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帐内,灯火未灭,光线柔和。
萧启渊和衣躺在宽阔的卧榻上,闭目养神,连日征战与心力消耗,让他也感到了疲惫。忽然,他感觉到怀中一沉,多了个温软馨香的异物,正往里钻。
他以为是李青樱又来“查岗”或撒娇,下意识地苦笑一声,眼睛都未睁开,手臂却已经习惯性地、带着宠溺地环了过去,嘴里含糊道:“青樱啊……别闹,现在真不合适……”他一边说,一边双手早已不老实地搂住了那纤细的腰肢,掌心传来意料之中的柔韧触感……嗯?
等等!这触感……似乎比青樱更纤细柔软些?香气也不同,不是青樱身上带着飒爽英气的淡香,而是一种更清甜空灵、仿佛凝聚了月华与花露的独特体香。
还不等他警醒发问——
“渊哥哥原来……喜欢这样呀?”一个空灵悦耳、此刻却带着几分娇憨戏谑的嗓音,几乎贴着他的耳朵响起。
萧启渊浑身一僵,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所有睡意和旖旎念头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他猛地睁开眼睛,低头一看——怀中哪是李青樱?分明是只穿着单薄寝衣、青丝披散、小脸近在咫尺、正眨着大眼睛好奇看着他的陆清漪!
“陆……清漪?!”萧启渊差点从榻上弹起来,声音都变了调,“你……你跑来干什么?这成何体统!”他下意识想推开她,又觉不妥,手僵在半空,脸上写满了震惊、尴尬与一丝慌乱。这丫头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不知道这对一个正常男人意味着什么?
陆清漪却仿佛完全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反而就着他半搂的姿势,理所当然地又往他怀里靠了靠,寻了个更舒服的位置,仰着小脸,理直气壮地说:“我要和渊哥哥一起睡。”
“开什么玩笑!”萧启渊感觉自己的理智线在崩断,“你自己什么‘级别’心里没点数吗?你真当我是圣人?”他几乎是低吼出来的。怀中这具躯体年轻、美好、充满致命的诱惑力,又是如此毫无防备地贴近,即便以他的定力,也感到气血有些不受控制的翻涌,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他不是圣人,也有七情六欲,更清楚自己在某些方面的自制力,面对这等绝色,也没有自信能忍住。
谁知,陆清漪闻言,眼睛反而更亮了,甚至带着一种天真的、解决问题的逻辑:“那更好呀!渊哥哥把我‘变成’大人,不就可以告诉我那些秘密了吗?”她说得轻巧自然,仿佛在讨论一件等价交换的学术问题,浑然不觉这其中关乎女子最珍贵的名节与情感。
萧启渊一时语塞,被她这清奇又直白的逻辑堵得说不出话来。他看着怀中少女那纯净又执拗的眼神,心中那股因秘密无法倾诉而常年积压的孤独与苦闷,竟在此刻被奇异地勾动、翻涌起来。
陆清漪无人理解的孤独,他何尝没有?
他来自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背负着穿越的秘密,拥有着超越时代的【地图】与知识。这些是他最大的依仗,却也成了他灵魂深处最沉重的枷锁。他无法对任何人言说即便是最亲近的父母妻妾。他必须永远扮演好“秦渊太子”这个角色,将那个真实的、藏着惊天秘密的自我,深深埋藏。这种无人可诉、无人能懂的隔绝感,在无数个夜深人静的时刻,如同冰冷的潮水,侵蚀着他的内心。守着无人能懂的秘密,本身就是一种极致的痛苦。
而眼前这个少女,陆清漪……她或许无法理解【地图】背后的科技本质,但她那种超越时代的思维模式,她对“异常”的坦然接受与执着探究,她那份剥离了世俗眼光的纯粹……她或许是这茫茫人海、这整个时代里,唯一一个,当他真正吐露秘密时,不会将他视为怪物,反而可能试图去理解,甚至产生共鸣的对象。
一股强烈的冲动,如同决堤的洪水,几乎要冲垮他理智的堤坝——说出来吧!把一切都告诉她!让这沉重的秘密,至少有一个可以寄存的角落!
“呼——”
萧启渊猛地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那几乎脱口而出的冲动硬生生压了回去。不行,还不是时候。这秘密牵扯太大,后果难料。他不能因为一时的孤独与冲动,就将她和自己置于未知的风险之中。
再睁眼时,他眼中已恢复了几分清明与克制,只是那份温柔中,掺杂了更深的复杂。他轻轻按住怀中又开始不老实地乱动、试图追问的陆清漪,声音低沉而坚定:“现在,不行。”
出乎意料地,这一次,陆清漪没有继续追问,她只是安静了下来,仰头看了看他紧绷的下颌线和眼中那抹她无法完全读懂、却感到莫名心安的沉重,然后,竟乖巧地“嗯”了一声,不再追问。
她重新将小脸埋回他温热的胸膛,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仿佛那心跳声就是最好的答案和安抚。不过片刻,连日兴奋、思考与奔波带来的疲惫上涌,加上这令人安心的怀抱,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竟沉沉地睡了过去,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萧启渊低头,看着怀中安然入睡的少女,月光透过帐隙,在她静谧绝美的睡颜上投下淡淡的光晕。她毫无防备,全然信任。那份因秘密而生的沉重与孤独,似乎也因为怀中这小小的、同样孤独的温暖,而得到了些许释然与慰藉。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些,拉过一旁的薄毯,轻轻盖在她身上。
帐外,夜风轻吟,哨兵肃立。
帐内,一灯如豆,温暖无声。
萧启渊望着帐顶,心中那片常年冰封的孤独角落,仿佛照进了一丝微光。他低声自语,那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却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希冀:
“或许……真的有一天……能说出来吧。”
而对这一天,他竟也开始有了些许模糊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