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闹钟还未响起，林阳便被厨房传来的窸窣声唤醒。他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透过门缝看见母亲正踮着脚，从吊柜里取下那袋珍藏的糯米——那是上个月超市促销时，王秀兰排了半小时队才抢到的特价品。
“妈，我来吧。”林阳接过母亲手中的木盆，温水浸润着糯米，他忽然想起前世母亲总说“糯米要泡够三小时才软糯”，可自己从未真正在意过这些细节。此刻他蹲在水池边，耐心地将糯米淘洗三遍，看着米粒在掌心泛起珍珠般的光泽。
王秀兰在一旁切着蜜枣，眼角笑出细密的皱纹：“今天怎么起这么早？不是说竞赛复习累，要多睡会儿？”
“不累，我还想帮您包粽子呢。”林阳从抽屉里翻出粽叶，动作虽不熟练，却记得前世看母亲包粽子时的要领。粽叶在他手中卷成漏斗状，填入糯米、蜜枣，再用棉线缠绕紧实。第一个粽子歪歪扭扭，但第二个就有了模样。
父亲林国强推门而入时，晨露还沾在衣角。他搓着手站在厨房门口，局促得像个孩子：“哟，我家俩大厨开工啦？”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个油纸包，“路过早餐摊，买了阳阳爱吃的麻团。”
餐桌上，一家三口难得聚齐吃早餐。林阳咬了口酥脆的麻团，甜香在舌尖散开。他看着父亲夹起粽子时，刻意避开蜜枣的动作——那是留给妻儿的“特权”，又想起前世自己总抱怨粽子不够甜，喉咙突然发紧。
上学路上，林阳绕道去了报刊亭。老板正将最新的江州日报码放整齐，他一边付钱一边装作不经意地问：“王叔，听说老城区要拆迁？”
“可不是！”王叔推了推老花镜，“前儿个开发商都来量地了，那片破房子终于要拆咯。”他压低声音，“不过听说补偿款谈不拢，钉子户可多着呢。”
林阳若有所思。前世这片区域最终因拆迁纠纷搁置三年，错过了最佳开发期。他摩挲着报纸边缘，盘算着如何利用这个信息。路过文具店时，他鬼使神差地走进去，买了一支苏雨薇常用的樱花牌自动铅笔——这个细节，他记了整整十年。
教室里，苏雨薇正趴在桌上解一道化学推断题。晨光透过窗户斜照在她发梢，将栗色发丝染成金色。林阳把自动铅笔轻轻放在她桌上：“这支笔好用，借你试试。”
苏雨薇抬头，眼中闪过惊讶：“谢谢，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她的耳尖微微泛红，没把话说完。
“看你总用这支。”林阳转身回座位，心跳却快得离谱。前世他连对视都会脸红，此刻却能从容应对。课上，他发现苏雨薇不时低头看那支笔，嘴角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午休时，林阳照例去图书馆。路过教师办公室，听见数学组的老师们正在讨论：“这次竞赛培训，重点培养苏雨薇和林阳吧？”“小林最近进步太快，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稳住。”他没有停留，脚步却不自觉地轻快起来。
傍晚放学，林阳绕道去了菜市场。前世母亲总在收摊后，去买商贩处理的尾货蔬菜。他抢先买下最后一把新鲜的菠菜，又在肉摊前驻足。老板是个爽朗的中年汉子：“小伙子，要排骨？今儿最后两根，算你便宜点。”
“叔，我要三根。”林阳掏出钱，“您再给切点五花肉，我妈爱吃红烧肉。”
提着沉甸甸的菜篮子回家，路过单元楼时，他看见三楼张奶奶正在费力地搬煤球。记忆中这位独居老人，会在冬天为晚归的他留一盏灯。“张奶奶，我来！”他接过煤球，一口气搬到老人家门口。张奶奶颤巍巍地往他手里塞糖果，他推脱不过，只拿了一颗橘子味的——那是儿时最爱的味道。
晚饭时，红烧肉的香气弥漫整个屋子。林国强喝着廉价白酒，脸上泛起红晕：“儿子有出息，都能帮衬家里了。”王秀兰给林阳夹了块最大的排骨，自己却只吃青菜。林阳默默把排骨夹回母亲碗里，一家人推让间，灯光将三个身影映在墙上，温暖而绵长。
深夜，林阳坐在书桌前。台灯下摊开的不仅是竞赛习题，还有他整理的拆迁资料。他用红笔标注出几个关键时间节点，又在笔记本上写下一串数字——那是未来半年内，江州房价的涨幅曲线。窗外月光如水，他轻轻抚摸着藏在抽屉深处的彩票，忽然觉得，所谓逆袭，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神话，而是把每个平凡日子都过成转机的坚持。
第六章暗流与沉淀
晨光透过教室的玻璃斜斜洒在课桌上，林阳刚把竞赛习题集摊开，就听见后排传来窸窸窣窣的议论声。他垂眸演算数列题，铅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流畅的弧线，对周遭的动静充耳不闻。
“最近总看见他和苏雨薇凑一块儿，装什么学霸？”
“上次考试指不定怎么作弊的，真当自己能和年级前十平起平坐？”
冷嘲热讽像细密的雨丝渗进空气，林阳握着笔的手顿了顿。前世他或许会涨红脸据理力争，此刻却只是轻轻合上习题册，起身去接热水。路过苏雨薇座位时，少女正专注地标注英语错题，见他走来，便将整理好的笔记推过去：“这是昨天物理老师讲的拓展题型，你看看有没有新思路？”
“谢谢。”林阳接过纸张，余光瞥见前排男生李明浩攥紧的拳头。李明浩是班上的“小霸王”，家境优渥，一直对苏雨薇颇有好感，此刻正阴沉着脸盯着他的背影。
课间操时，林阳被体育委员叫住：“班主任找你，在办公室。”穿过走廊时，他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转身便看见李明浩带着两个跟班堵在楼梯口。
“挺会攀高枝啊，林阳。”李明浩扯了扯校服领口，镜片后的目光充满挑衅，“别以为抱上苏雨薇大腿就能鲤鱼跃龙门，我劝你——”
“让让。”林阳侧身要走，却被人拦住去路。他抬眼扫过三人，语气平静：“如果你们想聊数学竞赛的事，我可以奉陪；要是闲得没事干，不如多刷两道导数题。”
这话彻底激怒了李明浩，他伸手推搡过来。林阳早有防备，灵活避开后，正巧看见班主任从远处走来。李明浩等人慌忙散开，只留下一句狠话：“走着瞧！”
办公室里，数学老师陈建国推来一摞竞赛真题：“下周省里派专家来培训，你和苏雨薇重点跟进。不过最近是不是有人找你麻烦？”老人摘下眼镜擦拭，“别分心，专心备考最重要。”
林阳点头应下，将真题抱回教室。苏雨薇递来一杯温水，轻声问：“刚才他们没欺负你吧？”少女眼底的担忧让他心头微暖，却只是摇头：“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
日子在刷题与等待中悄然流逝。林阳每天最早到教室，最晚离开，连午休时间都泡在图书馆。他不仅攻克高中竞赛题，还开始研究大学数学分析教材。苏雨薇偶尔会带着自制的点心找他讨论问题，两人并肩学习的身影渐渐成了教室后墙的一道风景。
开奖前一天，林阳特意请了病假。他戴着口罩辗转三个街区，在无人注意的报刊亭买了份晚报。当颤抖的手指翻开彩页，那组熟记于心的号码赫然在目时，他深吸一口气，将报纸塞进书包深处。走出报刊亭，阳光依旧刺眼，可他知道，平静的生活即将被彻底打破。
回到教室，李明浩等人又在冷嘲热讽，这次甚至在他课桌上涂画。林阳看着歪歪扭扭的“穷酸鬼”三个字，只是拿出湿巾慢慢擦拭。他的淡然反而让对方失去兴致，李明浩啐了一口：“装清高，有本事别靠女人——”
“够了。”苏雨薇突然起身，将一叠作业拍在桌上，“林阳每次考试都经得起复查，竞赛培训时解题思路比你们所有人都清晰。如果你们只会用这种手段发泄嫉妒，不如趁早退出竞赛班。”
教室里一片寂静。林阳望着少女涨红的脸，忽然想起前世她也是这样，在自己被诬陷作弊时挺身而出。此刻他终于明白，所谓逆袭路上的绊脚石，不过是成长必经的试炼。而真正的强者，从不需要向无关之人证明什么。
明天，他将以全新的身份拥抱未来；而此刻，他只想在最后的平凡时光里，将每一道题、每一个知识点都化作改变命运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