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刃城的双眼骤然炸裂,鲜血飞溅。
他闷哼一声,忍着没有惨叫。
苍老的手迅速捂住眼眶,指缝间渗出暗红的血迹。
不同的使徒序列,应对伤势的方式也截然不同。
有的擅长自愈再生,有的能在体表构筑虚假的完好幻象。
而守门人序列的途径,则倾向于以封印之力强行禁锢创伤、维持躯体的完整与机能。
就在雷刃城捂住双目的同时,幽蓝色的光晕自他掌心浮现。
光晕缠绕流转,迅速止住了血流,并快速弥合着创口。
不远处的安又楠和谢烛同时察觉到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我们赶紧跑!”
安又楠压低声音说道,伸出小手就抓住谢烛的……右手,想将他拉起来。
“别,跑不掉。”
谢烛按住小楠,语气异常坦然。
他抬起眼,望向那个即便双眼已毁、却依然渊渟岳峙的老人。
哪怕一个阶段五的强者被人弄成了霍·金的状态……
他也依然有能力,让任何胆敢在他面前妄动的低阶使徒,乖乖地脱衣服一边跳舞一边解生命方程式。
“你就站在这里,不要走动。”
谢烛对着安又楠叮嘱道,随后缓缓站起身。
经过短暂的喘息,他勉强压下了体内翻涌的气血,只是动作间仍带着油尽灯枯后的滞涩。
然后都这样了,哪怕左臂都耷拉着了,全靠风衣勉强固定着。
谢烛还不忘抬手抓了抓安又楠的头发——
没办法,小楠那个高度实在太合适了,不撸一把都对不起他的个头。
随即,他再次走向雷刃城,几步后,他终于站在老人面前。
谢烛的目光扫过对方满是血迹的眼窝,猜测着刚刚发生了什么变故。
对于一个阶段五而言,还有什么能让他受伤呢?
谢烛一边猜测,一边不断推翻自己的设想。
那个层次,不是他能够理解的。
至少现在不能。
但不管怎样,对于一个使徒而言。
失去双眼的代价是巨大的。
在这个科技高度发达的时代,所有的伤残可通过先进的植入义体轻易解决。
但对于行走于神秘之路的使徒而言,这却是得不偿失的。
使徒的肉体与超凡力量紧密相连,对外来植入体的排斥反应远非常人可比,兼容性极低。
尤其是眼睛。
许多技能的发动与感知都深深依赖其完整的视觉基础。
因此,对使徒来说,保持肉体的天然完整性远比获得植入体增强更为重要。
而据谢烛所知,老爹已经失去一只手臂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眼前的这位雷刃城——
曾经的安然集团高管“雷仁成”,最开始也只是一个普通装卸工人。
十八岁的他便被迫切割一只原生手臂,贷款装配了一只机械义臂方便工作。
之后就这样过了二十年。
一次偶然得到安永贞的赏识,才从此告别繁重的工作,一步一步成为核心高层。
命运无常,道路总会改变。
就像十八岁的他永远无法预见三十八岁的自己会经历怎样的抉择、获得怎样的权势。
以及日后又付出怎样的巨大的代价。
人,也总会改变。
……
就在谢烛还在犹豫如何开口时,雷刃城却说话了:
“我们都在与命运赌博,谢烛,有时会赢些东西,有时会输些东西。”
他微微抬头,尽管双目已毁,却依然准确地“望”向谢烛的方向:
“而你,孩子,你正在命运的指引下做出选择,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谢烛沉默片刻,声音坚定:
“我知道这意味着与老爹你为敌,意味着可能死掉。但这是我的选择,不是因为是非对错善恶,更不是什么命运的安排。”
雷刃城轻轻点头。
“真正的选择从来不是在善恶之间,而是在一个自我与另一个自我之间。
你今天的选择,正在铸就明天的你。”
他向前微微倾身,声音压低:
“你选择守护她,就是选择了一个充满未知与危险的道路,你真准备好了吗?”
谢烛没有丝毫犹豫:
“我不需要准备。我不是因为看到了结局才做出选择,而是因为我那一刻,就想这么做。”
雷刃城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中带着欣慰与遗憾交织的复杂情感:
“很好......这就是命运最讽刺的地方。它给我们选择的权利,却又让每个选择都引向注定的道路。”
“命运是一张网,孩子。”
血泪在老人颊上干涸,留下暗红的痕迹。
“每一个节点都看似由你抉择,实则早被织就。你以为你在反抗我,却不知正因你的反抗,命运才得以圆满。”
雷刃城笑了,那苍凉的声音染上某种悲悯:
“命运最残忍的地方就在于,它选中的人,始终坚信——是自己选择了命运。”
一阵夜风掠过,扬起谢烛破碎的黑色衣角。
“那就让命运来吧。”
他缓缓抬起尚能活动的右臂,黑焰在指尖缭绕。
“而我,选择干掉它。”
雷刃城沉默良久,最终几不可闻地叹息。
“记住这一刻,谢烛。当未来的某天你发现自己终究逃不出既定轨迹时,记住今夜——你是如何坚信自己拥有选择。”
二人的声音在废墟上回荡。
一个带着年长者看透一切的悲凉,一个带着年轻人斩破一切的决绝。
雷刃城缓缓将胸前那枚仍在流淌着纯净白光的十字吊坠取了下来,递向前方。
“老爹你又要送我收容物了?”
谢烛下意识地接过来。
“不是给你的,是给她的。”
雷刃城的声音温和地指了指不远处的安又楠。
吓得小楠转身就想跑。
“啊?”
谢烛一时怔住,脸上写满不解。
“你被命运选中,自然也会享有命运的馈赠,但是……”
老人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废墟中回荡着。
“记住你的话,保护好她。”
随后,他周身缠绕起蓝色的光晕,三只影子之手从他身后闪过,将空间缓缓撕开。
然后像披风一样将雷刃城包裹其中。
最终他的身影渐渐淡去,彻底消失在空气中。
谢烛就这样目送着老人离去。
他最终长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一切发生得太快,甚至带着几分不真实的荒诞感——
谢烛甚至有点不敢相信——
刚刚把他逼迫没抓没辙的,甚至自己已经想着要进入生死边缘,强行突破阶段二了。
结果老爹就这么……
干脆利落地离开了?
不仅没有继续追究,反而还留下了一件十字吊坠。
“老爹这吊坠……难不成是批发的?”
谢烛捏着那十字吊坠,忍不住低声嘀咕。
“见谁都送一个?”
他随意地将那枚吊坠拿在手中,掂量了几下。
能感到隐隐有着力量透出。
不过它的分量并不重,远不如之前那枚蔷薇胸针带来的沉甸甸的质感。
这枚肯定不如老爹给我的那个好。
大大地不如。
谢烛很容易就得出结论。
毕竟他成为使徒已经多年,相当的专业。
谢烛转头看看安又楠。
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很不“谢烛”的想法。
要不把我的蔷薇胸针给他吧,这个差很多的我留下。
毕竟,吸收痛苦反正对我来说作用也没有那么大。
软饭烛已经开始试着说服自己了。
“吊坠啊吊坠,你是不是也想跟我啊?”
谢烛拿着它在自己眼前晃动,好像自我催眠一样。
“以后你不如……
就叫谢烛的第三件收容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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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票票求支持,比心,尤其是半夜写稿时候,比咖啡顶。
另外,这两章不是胜利结算画面,甚至都不算中场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