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真正的教学

“今天是第一天，不唱长段，先试几项看看你的机能。”

森内澪说完这句，便从设备台边拿出一张测试单，薄薄一页，圈出了几个手写的项目：

speaking pitch说话音高

chest voice胸声

head voice头声

mix zone混声区

dynamic breath test动态呼吸测试

“从说话声开始。”她朝彩花示意，“随便念几句话，让我听你的自然语调。”

彩花点点头，看了眼旁边贴着的歌词碎片，随口念了一句：

“いつか思い出になるのなら今を忘れたくない。”

语调平，音色清亮，落点收得利索，不带一点滑音或鼻音。

森内澪写了什么。

“说话声不高。”她说，“但不压嗓，不紧张。是靠共鸣不是靠挤出来的，好事。”

她走近些，又道：“现在开始试声区。先从最低音开始，从你能发的最低，到最高。闭口。”

彩花深吸一口气，“嗯——”从低至高，发了一段稳而干净的音程滑动。

滑到高音带尾端时，有那么一瞬，气有点破，但她马上微调了气流，顺利拉上去。

“再来一次，用‘啊’。”

她照做。

“……很好。”森内澪点头，声音平平的，“你的听觉敏锐，所以你会在每一个音滑歪前自动修正。喉腔开的够大，软腭反应快。”

“简单说，你的机能完全在线。”

“那我……音域算广吗？”彩花问。

“算准，不算广。你不是靠跨度吃饭的。”森内澪回答得很直白，“但你音高保持率极强，这比音域更值钱。”

她停顿了一下，又翻出一条：

“来，试一次呼吸。深吸气，用‘ssss’维持，像气球漏气那样。”

彩花照做，肩不抬，腰不弯，腹部有序起伏。

“……八十秒。”森内澪看表，挑眉。

“这个成绩？”

“横隔膜用得好。”她语气不变，“你练过呼吸法吧？”

“……嗯。”

“我猜到了。”她抿了口茶，像在对一份刚拆封的高性能仪器做初步校准。

“那你这些不用再练了。”她说，“你是那种只要知道‘应该怎么做’，就能立刻做到的人。”

“我说一句，你听一次，就行。”

“……然后呢？”彩花问。

森内澪笑了。

“然后我们去试你真正的短板。”

“就是——你要怎么把这些完美的条件，拆掉一部分，让人听见‘你’。”

测试结束后，森内澪把笔搁下，掀开一张干净的A4纸，写了几行短句。

字写得很清楚，是三句日常语气的道歉。

“对不起。”

“其实，是我不好。”

“但我说不出口。”

她把纸推向彩花。

“来，用刚才念歌词的声音，把这三句话读一遍。”

彩花扫了一眼，轻声照做：

“对不起。”

“其实，是我不好。”

“但我说不出口。”

她念得平稳，吐字干净，每一字一顿都像演练过。语调没有情绪波动，也没有特别“表演”的成分——太对了，反而没有留下痕迹。

森内澪轻轻“嗯”了一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再来一遍，把句子当成你说过的话。”

“老师……可我现在就是在说话。”

“是。但你说得太标准了。”森内澪笑了笑，“像是教科书里的‘对不起’，没什么感情。”

彩花沉默一秒，又念了一遍：

“对不起。”

“其实，是我不好。”

“但我说不出口。”

这一次尾音稍稍松了一些，语速略慢，像有意识地“放松”。

“你控制得太好了。”森内澪轻轻晃了晃手指，“说实话，光凭你现在的技巧，足够把整首歌唱得‘没什么问题’。”

“但听众不是来听‘没毛病’的。”

她在纸背后重新写了一句，只写了三个字。

“对不起。”

她将纸翻回来，推给彩花。

“这次只念这句。念得像你刚说完，就有点后悔。”

彩花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三个字上。

她没立刻说，只是轻轻吸了口气：

“……对不起。”

气息很稳，尾音稍低。听上去有点迟疑，但整体依旧干净。

“再来一次。你想道歉，但嘴巴不太听使唤。”

她眼神顿了一下。

“……对不起。”

这次声音轻了些，嘴唇动得不太整齐，像话从喉咙滑出来时被什么东西挡了一下。

“再一次。”

第三次，她的声音几乎只剩气：

“……对不起。”

说完，她自己也怔了一下。

没有情绪崩溃，也没有剧烈反应。只是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森内澪没问她“感觉如何”。

她只是点头，说：

“这才是声音的起点。”

“我教你唱歌不是让你‘唱得更准’，而是——教你怎么调动隐藏在身体深处的情绪。”

彩花看着她，没说话。

但她的手还拿着那张纸，轻轻摊在指尖上，像刚碰过水。

课结束得很快。

森内澪没有说“下课”或“辛苦了”，只是将笔搁回原位，把那张练习纸轻轻叠起。

她看着彩花，声音缓了一些：

“你是我见过最‘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孩子。”

“技巧、理解力、气感……你已经跨过了第一层大部分人努力一辈子都到不了的门槛。”

“但从今天开始，要学的，是怎么‘脱下那件盔甲’从零开始。”

彩花点点头，没有自谦，也没有骄傲。

她只是站在那里，接受了这份专业判断。

“走吧。”森内澪忽然笑了笑，“今天表现不错，我请你吃点好东西。”

她伸手拿起桌角的丝制手套，边戴边走向门口。

两人一同乘上电梯。

电梯上升极稳，彩花站在森内澪身侧，看着按钮板上唯一一个泛着金边的“B2”缓缓亮起。

门开的一瞬，空气换了另一种质地。

这是与录音室完全不同的气场。

XG事务所地下二层——私人车库。

地面是高抛光的黑石英，灯光极暖，投影准确。

各种车停得极整齐，不是陈列用的那种规整，而是一种高度有序的私人习惯。

黑色奔驰S级、阿斯顿·马丁的DBX、银色帕拉梅拉、限量版宾利欧陆、哑光灰的AMG G63，甚至还有一辆暗红色的老款丰田陆地巡洋舰——

车库中的每一辆车，不只是交通工具，而是承载着它主人的个性与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