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数截腿骨

大周如意元年,洛河河畔的清晨笼罩在一片薄雾中,河面上的缕缕雾气,将初秋的静谧表现得淋漓尽致。

两位渔夫,老张头和李老汉,早早地便来到河边垂钓,希望能在晨曦中钓上一尾肥鱼,中午家人便可美餐一顿。

老张头的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他揉了揉自己惺忪的睡眼,准备起身伸伸懒腰,稍微活动一下。

忽然,他的目光被河滩边杂乱的水草中的一抹白色吸引住了。

待他走近后,拨开草丛,随手捡了一根树枝去触碰那白色的东西,

发现那竟然是一块骨头,半埋在泥沙中,他壮着胆子东西从泥沙中挖了出来。

骨头大约16寸左右,骨面产生明显的分层,露出水面的部分表面已经有些发黑,其余水下部分表面有些泛黄,显然在此处已经许久。

老张的心猛地一沉,大感不妙的他蹲下身子,仔细观察着这块骨头。

骨头的大小和形状让他不寒而栗......这似乎是一块人的骨头!

他咽了咽口水,转头看向老李,低声说道:“老李~老李~你过来看看,这是什么?”

李老汉正在安安心心等着肥鱼上钩,听到老张的语气,连忙放下手中的鱼竿,快步走了过来。

看到骨头的那一刻,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哝:“这……这不会是人的骨头吧?”

两人面面相觑,心头瞬间涌起一阵莫名的恐惧。

老张回想起最近关于洛河一带传的人心惶惶的言论:有几艘商船在洛河上无故失踪,船上的所有人不知所踪,生死不明。

他暗自揣测,这块骨头是否与那些失踪的商人有关。

老李心中则更加害怕。他本身就是个胆小的人,平时连杀猪都不敢看,此刻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各种可怕的场景,甚至开始后悔今天来钓鱼。

老张头深吸一口气,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老李,咱们还是报官吧,这事情没那么简单。”

李老汉连连点头,两人快速收拾好渔具,匆匆离开,朝着洛阳县县衙奔去。

到了县衙,老张头将发现骨头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衙役。

衙役听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立即上报了县令李怀。

李怀旋即亲自一队衙役前往现场查看。

洛河两岸很快被封锁起来,衙役们开始重点搜寻发现人骨的区域,慢慢扩大范围,逐渐扩大到整个河滩,希望寻得更多的线索。

不久后,仵作被传唤到现场。

李怀说道:“卫仵作,您老看一看,是否可以判定死因。”

“是,李大人”

然而,当仵作看到眼前被寻找到的几块骨头时,他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拿起一块仔细查验:

骨头表面布满了细微的裂痕,像是被河水长期冲刷所致;

边缘处有几道不规则的缺口,貌似是被什么动物啃咬过;

骨头的断裂面粗糙,似乎是以外力强行折断的。

随后,仵作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翻动其余的骨块,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线索,但根本无从下手。

作为一名从业三四十年的仵作,他深知仅凭眼前的骨头数量,尤其是在水中如此长的时间,根本无法判断尸骨的性别、年龄,甚至连死亡时间都难以确定。

他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对李怀说道:“这些骨头已经无法提供任何有效的信息了。”

李怀问道:“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吗?卫老”

卫仵作耐心地解释道:“这些骨头不是在水中泡了半年以上,就是在湿润的泥土里埋藏了数月,死亡时间已经推算不出来了,我只能说死亡时间大于半年”

“那其他的线索都很渺茫了嘛?”李怀不甘心地问道。

“尸骨遭受曝晒、风吹雨淋,还有动物啃食,可以说没有任何作用了”卫仵作也很无奈,

“初秋薄霜这个时节,正是汛期的末尾,如果不是河边水草和淤泥缠住了这块骨,我们连这个也看不到”

李怀叹了口气,说道:“哎,既如此,就继续寻找吧,把范围再往下游扩大一些”

衙役们面面相觑,心中充满了疑惑。这些尸骨究竟属于哪里?为什么会出现在洛河畔?是遭遇意外,还是有人蓄意为之?案件陷入了重重迷雾之中。

衙役们只能继续扩大搜索范围,一边搜索现场,一边互相讨论着近期的商船失踪事件。

他们觉得,如果这具尸骨与失踪的商船有关,那么洛河的上游或下游可能还有其他证据。

想到这里,班头大刘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李怀。

李怀想了想,又沿着河道徘徊了良久,随后决定派人沿着河道朝上游方向扩大搜索范围。

任务下达后,李怀与卫仵作也加入了寻找线索的队伍中。

洛河裹着腥气的水雾漫过河滩,河对岸衙役王小五正用铁镐一点点翻着滩土,突然感觉手中的铁镐刨到了一个东西,他忙招呼其他人来帮忙。

在众人的努力下,一大团麻布被扯了出来,小五弯腰凑近,看到一根长长的骨头正卡在石缝里,急忙喊卫仵作和李县令过来看

李县令看着新发现的一根人骨,顿时感觉天旋地转,王小五眼疾手快,急忙上前搀扶着县令,李怀用较为颤抖的手说道:“再找找,看还有没有”

大家闻言急忙翻找,不过半盏茶工夫,七八个衙役竟从不足百步的范围里,掘出十三截人骨。

“呱~呱~呱~”乌鸦在一旁的残柳上哑着嗓子飞过,只惊得众人后颈发凉,李怀打了一个冷颤,想看看这些骨头。

“都别动!“卫仵作在刚刚他们翻找骸骨时,已经取来了自己的木箱,此刻他正提着木箱疾步而来,一向稳重的卫仵作,弯腰检查时却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地。

他先抚过其中一截光滑的白骨,又看了一下骨头的形状,随后用银刀敲击了一下骨面,“男,三十上下,是个劳碌之人,死了少说半年。”

李怀正要开口问,卫仵作伸手打断了他

“生前胫骨有轻微断裂,断裂面在左侧,应该是遭受了外力导致胫骨磕在了某一个地方”

卫仵作把这根胫骨小心翼翼地放下,忽然瞥见旁边不远处,有一截非常短的骨头,他移过去拿起来仔细观察

李怀也向前迈了一步,却看到向来沉稳的仵作手指发颤,量尺在胫骨上反复比划:“四岁......最多五岁。“右侧细密的裂纹让声音陡然变调,“这是拿石头生生砸出来的。“

河风卷着一旁的验尸册哗哗作响。李怀盯着滩涂上白森森的十三截胫骨,突然想起一年前的某个雨夜。

城南悦来客栈的老板,举着油纸伞冲进县衙,说他五岁的幺儿失踪了,当时新官上任的自己誓要侦破此案,可如今那案卷还锁在二堂柜底,纸页都泛了黄。

李怀袖中的手猛地攥紧。此刻那些潦草字迹突然化作钢针,扎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转头吩咐一旁的主簿,声音却如寒冬的风雪一般,“去查近一年所有失踪案卷,尤其是通过洛河来往的商人”

暮色渐浓时,狭窄的河滩上点起十三个白灰圈。此刻河风的味道钻进鼻孔,竟与记忆里那间布满灰尘的书房气味重合。

“将这些人骨收殓,带回衙内”他听见自己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今夜所有人留在衙内,刘班头带人封锁此地方圆三里”

回衙路上,灯笼在石板路上投下摇晃的光斑。李怀数着更鼓声,一年前客栈老板的哭嚎、自己案头那摞失踪案卷,此刻全在脑子里翻腾。

他忽然明白这些白骨不是结束,而是撕开黑幕的线头......洛河浑黄的水里,还不知沉着多少冤魂。

签押房烛火通明。李怀提笔蘸墨,在呈文上写下“洛南县呈报河道现无名尸骨事“,停笔时一滴墨汁坠在“骨“字上,慢慢洇成黑斑。

这时,卫仵作跑来,气喘吁吁地和李怀说道:“大......大......大人”

李怀抬起头,看着满头虚汗、身体颤抖的卫仵作,连忙离开座位,将其扶在椅子上,问道:“老卫这是怎么了?”

卫仵作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说道:“我......刚刚......验骨,发......发现,这十三截......胫......骨,没有两截可以拼在一起,然后......然后一开始发现的那一截碎骨,和这些都没有关联”

李怀皱了皱眉头,突然惊讶地问道:“也就是说,这是两宗案件?”

“没......没错!”卫仵作已经快要累晕了,半晌,才回过劲来,赶忙说:“大人,我从业三十八载,还没有见过如此之事,所有的胫骨都是左胫骨,没有其他的东西了”

李怀急忙问:“那赶紧验骨啊!”

卫仵作喝了一口水,说道:“骨头太干净了,什么都没有,我无能为力了”

李怀在屋里踱步,自言自语道:“这可如何是好”

卫仵作也在思考着什么,忽然抬头,“大人,可速速去请一人”

李怀眼神瞬间明亮,“何人?”

卫仵作满脸认真地说道:“大理寺第一女仵作......楚潇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