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不再爱了

雪花飘落,大雪纷飞。

宗室祠堂里,衣着单薄的瘦弱少女跪在蒲团。

这已经是她跪的第三日。

三日来,不眠不食,一旦她要有睡下的前兆,身后的嬷嬷便会大力挥起手上的鞭绳,紧接而来的就是落到皮肉上的疼痛,生生将她刺醒。

又是一声破风声,“啪”的一声,鞭子落下。

身后,嬷嬷尖锐中透着刻薄的声音传来,“夫人,裴大人吩咐了,在您没有招供之前,您要老实地跪着,不能有一秒钟睡着。”

薛窈窈忍痛闷哼,双眼无神地抬头。

忽然,她看见玄关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双无神的眼睛一瞬间好像被灌进了丰富的生命力,她就着跪着的姿势,一步一步爬到男人的脚边。

被鞭打出来的血痕顺着她爬动的方向爬满了一地。

“珩郎,你是来救我的吗?”

薛窈窈充满希冀地抬头,“她们说的都是假的是不是,你怎么会怀疑我……”

无视她充满希冀的神情,裴元珩冷淡地甩开她的手,将一张供词扔到她面前。

“你的婢女已经招供,是你指使她在柔儿的药中下毒,我按照她所说的,在你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找到了还未用完的毒药,人证物证俱全,你还不承认?”

薛窈窈想要捡起供词,却因为冷得实在太厉害,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

委屈和酸楚一起涌上心头,她下意识地想要寻求安慰,却在触及裴元珩冰冷的的目光之时,猛然清醒过来。

她忘了,他早就不是她的珩郎了。

或许在江挽柔入府之前,他对她还有过几分怜惜,可是在江挽柔入府之后,他对她就只剩下厌烦。

因为江挽柔是他的小青梅,而她却是一个依靠母家权势,强行嫁入裴家,将他和小青梅拆散的恶人。

从前,薛家势大,他只能蛰伏待机。

如今,薛家没落,他成了内阁首辅,自然不会再放任她鸠占鹊巢。

可是,即便他厌她至极,也不必斩尽杀绝,非要逼她认下莫须有的谋杀罪行。

难道,一定要她死了,他才满意吗?

薛窈窈垂下眼帘,藏起泪意。

“我没有指使芸娘给江挽柔下毒,也没有将毒药藏在老槐树下,无论你再问我多少次,我的回答都是我没有做过。”

闻言,裴元珩面色冷凝,看向薛窈窈的神色,带着刺骨的寒意。

“事已至此,你竟然还在抵赖。”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宝石戒指,狠狠地摔在薛窈窈的面前。

“这是你的戒指吧?你就是让你的婢女用它收买了柔儿身边的婆子,方便你在柔儿的药中下毒。”

看到这枚戒指,薛窈窕不由得愣住。

她捡起戒指,凑在眼前,仔仔细细地看了半晌,终于确定,这就是她送给江挽柔的那枚。

“怎么会呢?”她不敢置信地开口,“这枚戒指我已经送给江挽柔了,怎么会成为我收买婆子的证据呢?”

“你的意思是,柔儿用自己的半条命陷害你?”

裴元珩闻言,不由得冷笑一声。

“即便你自己内心肮脏,却也不要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你可知道,哪怕是罪证确凿,柔儿还在为你开脱,求我不要将此事声张,而你,却抵死不认罪。”

“我没做过,如何认罪?”

“你还真是不知悔改,也罢,你有陛下的赐婚诏书,我无法处置你,但是你的兄长却在我手下做事,你若是仍然抵死不认罪,我保证,他会为你的恶行付出代价!”

说罢,裴元珩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下一瞬,就被薛窈窕死死拉住。

他不耐烦地回头,正对上她通红的眼。

“不要伤害我的哥哥……”薛窈窈泪眼婆娑,低声恳求,“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不要伤害他,我求你了。”

她很久没有这样哭过了。

上一次,还是因为江挽柔装病故意留住他,他留下陪她,让等待他给她过生辰的薛窈窈空等了一夜。

那日也是一个极冷的夜,她踱步庭院,满心期待地等待他的礼物。

最后她一直等,等到天亮。

却听下人打听,裴元珩到了江挽柔的院中,明知她故意装病,却不忍她伤心,连一句生辰快乐都不舍得给她带来。

那时她便蹲在路边哭得伤怀。

只是也没有今日哭得这般。

或许是她哭起来实在太惹人生怜,记忆中面前的女人少女模样浮现脑海,下意识地,裴元珩就想答应她的请求。

可是,想到被眼前女子伤害的江挽柔,他下意识拳头捏紧。

薛窈窈竟然敢下毒害挽柔,如此罪大恶极,毒妇行径,他绝不能轻易原谅!

从前薛窈窈有些脾气,在裴元珩看来这些无伤大雅,他可以纵容。

但是这一次,她要害的是一条人的性命!

他绝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轻拿轻放,一定要让她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并且和柔儿当面认错,此事才能了结。

“只要你承认罪行,然后向柔儿当面认错,接受惩罚,我保证,你的兄长一定会安然无恙。”

他知道,除了他之外,薛窈窈最在乎的就是她的亲人。

所以,为了兄长,她一定会认罪。

薛窈窈猛然抬头,“你……裴元珩,你把我兄长怎么了?!”

裴元珩意味深长道,“我记得我已经让人给你传话了,如果你不把事情原原本本招供出来,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招供。”

说着,裴元珩蹲下身,目光扫过面前女子的狼狈。

“现在,你肯说实话了吗?”

薛窈窈刚刚好不容易重新点起来的希冀,彻底灭了。

她的内心嘲讽,荒凉一片。

如此逼供,究竟是要她招供,还是要她亲口讲述他所愿意相信的所谓事实?!

脑海中划过曾经过去的一切,所谓的山盟海誓,所谓的一生一世。

这些一幕幕划过,在她的眼里,如今像个笑话。

“是我指使人给江挽柔的药中下毒,也是我将没用完的毒药埋在老槐树下。”女子眼里毫无神采地缓缓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