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请帖

彦朝34年隆冬,大雪洋洋洒洒下了一夜,掩盖了整片大陆原本的摸样。

车夫架着马,在接到上晃晃悠悠走过一家又一家,最后停在一家府邸前。

一直葱葱玉手撩开门帘,抬头看着门上的牌匾——“长孙府”。

车内人被车夫扶着下了马车,伫立于门前,细细打量门前的事务——两座石狮子,三五守门的小厮。

车夫挺着腰板上前,“我们是赵王家的奴仆,今日过来是为递交梅花宴请柬的。”

领头的小厮一身麻布,侧过身对着车上下来的姑娘上下打量——一身华椴,头上一根簪子便将三千青丝挽起。

姑娘顺着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看过去,随即收回眼神,转过身,满脸嫌弃。

小厮看着那姑娘清高孤傲的摸样,也感受到了她身上对于他的轻蔑,手向前一伸:“劳烦姑娘跑这一趟了,还劳烦姑娘先将请柬递给我,我自会禀报主母,届时回信。”

姑娘感受了这人对她的怠慢,顿时怒火中烧,指着小厮就想破口大骂。

“今儿个是哪阵大风,竟然将绿芮姑娘刮过来了?”

一阵声音打断了她。

绿芮黑着张脸看过去,发现来人后,收敛收敛自己的脸色,说:“见过长孙姑娘。我今日前来是为了梅花宴一事。还劳烦领我进入,见见长孙夫人。”

绿芮从怀里掏出来一张镀金的请柬,封面上用墨端正地写了“梅花宴”三字,边上还用颜料点了一朵梅花,与那字相互衬托。

长孙缺看着那请柬,心里便是有了盘算。

她笑着说:“绿芮姑娘来的不巧了。母亲日理万机,此刻刚好是睡下了,还望绿芮姑娘能够成全我这女儿的孝心。”

绿芮一脸诧异,“这才没过晌午多久,竟是已经写下了?都怪我来的不及时。”

她看着长孙缺纠结了一阵,才将请柬给了出去,“既然如此,只好麻烦姑娘了。”

长孙缺手一伸,让身后人接下,“这有什么的,还劳烦绿芮姑娘跑着一趟呢,赵王操办的梅花宴,我定会按时到场,请柬我到时一定会给母亲。”

绿芮行礼道谢,便是上了马车离去。

绿芮临走之前,隔窗看着长孙缺,心里感慨万分。

长孙姑娘性格乖巧听话,样貌更是冠绝京城,只是可惜是个庶出,入府做王妃是没有指望,只望王爷垂怜,或许还能成为侧妃。

问夏拿着请柬,又想起适才绿芮那副犹豫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凑近长孙缺喃喃道:“那绿芮也是忒看不起小姐了,不过是一封请柬而已,小姐代交不过是小时一桩,偏生就是不肯,犹豫半晌,再怎么说小姐也是长孙府大小姐。”

长孙缺看着马车渐行渐远,直到目光之中再无马车踪迹,她才收回眼神,自嘲道:“那也正常,拜高捧低,人之常情而已。”

另一侧的寻冬也凑上前问:“小姐,那我们还出去吗?”

长孙缺看着十分华丽的请柬,“不用了,想要的,都有了。更何况如此重要的事情,我自当是亲自去和母亲说。”

——

长孙缺跟在王嬷嬷身后,进门去见长孙夫人,钟如舒。

彼时,她坐在榻上,桌上一册书籍,手里一串珠串。

长孙缺离钟如舒还有一段距离时,边止住了脚步,蹲下,毕恭毕敬地行了礼,“见过母亲。”

钟如舒没有回话。

一刹那,房内安静至极,长孙缺便是接着搭话:“母亲,赵王府上来下请帖了,说是过阵子的梅花宴,希望长孙府的女眷们都能到场。”

钟如舒听着,手里的佛珠转了一轮又一轮,最后开口说:“你祖母前阵子身体不好,想着这阵子去万佛寺上香祷告,乞求佛祖护佑祖母身子,刚好赶上这梅花宴,想来又是去不了了。”

长孙缺低头,一副为祖母身体忧虑的摸样。

她心里明了钟如舒这是打的什么如意算盘,不就是接着为祖母烧香祈福的由头,不让她去梅花宴罢了。

一是搓搓她的锐气,彰显她作为长孙夫人的地位,而是好让那两位小姐崭露锋芒,来日好寻门好亲事。

她眉眼低垂,眼神内敛,“母亲心系祖母,若是祖母得知母亲心思,定是感动的不行。”

“哎。”长孙夫人叹了口气,“光有这心也不行啊,若是没有够烧香拜佛,也不知佛祖会不会庇佑,祖母这身体何时才能好起来啊?”

长孙缺接腔:“佛祖自是……”

长孙夫人打断道:“缺儿自小在祖母跟前长大,想来这等尽孝的事情,缺儿应该是事必躬亲吧?”

长孙缺抬头,恰好和钟如舒对上了眼。

她明明是笑着的,脸庞也算不得恐怖,偏生长孙缺整个人一瞬间便是僵住了。

若是往日,她还能让步,偏生这次不同。

她错开眼神,语气有些妥协:“祖母身体不好,女儿自是忧心,可惜赵王先前千叮万嘱,要女儿前去赴宴女儿也不好违背诺言。”

听到赵王的名头,钟如舒心头一紧,看向长孙缺的眼神之中还多了些东西,“事急从权。难道缺儿不觉得祖母身体要比参加宴会重要些吗?”

长孙缺攥紧了拳头,看来钟如舒这次是打定了主意不让她去了,百善孝为先,她若是还推脱,传出去都不知道回城什么样子。

长孙缺低下头,顺从地说:“祖母身体康健自然要比梅花宴重要,那女儿过阵子就去万佛寺烧香礼佛,为祖母祈祷。”

钟如舒转眼对着王嬷嬷吩咐道:“赶明儿就定下来马车,送大小姐去万佛寺,烧香礼佛。另外对其他几位小姐说,梅花宴着装得体些,别整日里穿金戴银的,向缺儿学学。”

她又看向长孙缺,亲切地说“缺儿将请柬拿给我吧。”

长孙缺拿过请柬,上前将请柬交了出去。

自钟如舒房内出来,长孙缺一行三人面色都不太好,绕过段段廊桥,问夏看四下无人踪影之时才敢开口。

“小姐,其他人都去参宴,唯独你去万佛寺烧香礼佛,为老太太祈福,不带这么欺负人的。”问夏一边走,一边抱怨,“且不说老太太前阵子身体不好,前阵子不去不说,为何偏偏要您过去,她自己不去参宴,自己过去岂不是显得诚心更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