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早早第二天没有来上班,华麟看着空掉的工位叹了口气。楼上会议室里传来激烈的争吵声:“你想了这么久就想到这个办法?找员工现身说法这算什么好主意?”
“再给我一点时间。”岑晏没有辩解。
“你以为我们集团找你们是因为你有能力?还不是你那个好员工闯出来的祸,我爸想给你们一个机会弥补罢了。
你既然不珍惜这个机会,好,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万雯说得很不客气。
“虽然罗保平的事还没有确定消息,但万小姐的事倒是调查出不少。景江别苑住着的那个三线小明星应该和万小姐关系很好吧?您先生如果知道会怎么想?”
“你在威胁我?你以为我会怕他?”万雯想也没想将手边的茶尽数朝岑晏泼去,岑晏像是早有预感偏头躲开了她的‘茶水攻击’,只有部分茶水落在肩上的西装。
这点曾茜的口供倒是没说错,这位大小姐动不动就喜欢泼水。
“我没这个意思,但你别动我的人。这桩政治联姻是您父亲亲自撮合,看中的是您先生家是西南区最大的报业。
禧万如今在舆论中风雨飘摇,如果这时候他倒戈,恐怕更加雪上加霜。”岑晏掸了掸肩上的水珠,见万雯脸色发白,知道命中她死穴。
“你别以为我只能依靠你!”万雯提起她的包包,怒气冲冲地走出了亚达。
全办公室的人都看到了岑晏与万雯争得面红耳赤,苗倩玉偷偷给迟早早发短信:“你今天早上怎么没来上班啊?会长和禧万的人吵起来了。”
“你听到他们吵什么了吗?”
“具体不知道,好像是对给的方案不满意。拍桌子泼水的,老大出来的时候,半边肩都是湿的。你知道多猛了吧?”
迟早早知道岑晏是为了帮她才遭受责难,万雯的泼辣她是领教过的。她对岑晏心怀愧疚,想到明天就是岑晏的生日。
这是他们在一起后过的第一个生日,如果趁机向他示好,也许能弥补昨晚说的气话。
明晚日落天阶见,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迟早早给岑晏发了个短信。
岑晏原本想要打电话同她说清楚曾茜的事。
看到短信后,想着反正明天要见面,干脆当面解释更清楚,又将手机收回口袋去忙手头的工作。
日落天阶位于亚城市中心步行街中央,是模仿纽约著名的tkts阶梯建造的。
行人可在来往匆匆的步行街中央坐下来歇歇脚,而天阶的位置正好在两边高耸入云的CBD建筑中间,能看到钢筋水泥之中的一线日落。被称作亚城最浪漫的日落观赏点。
迟早早找了一个手作坊,亲手做了一个生日蛋糕。蛋糕上画着一男一女穿着婚纱礼服的两个小人,正是他们。而蛋糕芯里藏着一对她下血本买的银戒指。
谁说带着戒指来见面的只能是王子?单膝下跪的也可以是公主。
她小心翼翼地抱着蛋糕挤公交车到日落天阶,坐在天阶最高一层等岑晏。到了约定时间,却没有看到岑晏的身影。
迟早早拿出手机正准备给岑晏打电话,母亲的电话抢先一步打了进来。
电话那头刘玉梅的声音慌了神:“早早,你……你现在在哪?”
“我在市里呢。妈,你怎么了?声音听起来怎么这么奇怪?”
“我在亚大附属医院,你茜姐出事了。”刘玉梅一时半会说不清楚,她怀里还抱着熟睡的婴儿。
“妈,你别急。慢慢说。茜姐姐怎么了?”
“我今天下午去看你茜姐。她本来还好好的在喂孩子。后来不知道谁给她打了个电话让她看新闻。
网上爆出了个什么乱七八糟的新闻说你罗叔不是工伤,是半夜出去私会小三才被撞成植物人,是活该!
一分钱赔偿都得不到。你茜姐看完一下就不行了,摔到地上,说话含糊不清,一直流口水。我马上打了120送到医院,医生说是脑溢血,现在还在抢救。”
“脑溢血?这不是老年人才会得的病吗?”
“医生说年轻人长期处在高压紧张的状态下,也会导致血压升高诱发脑出血。而且你茜姐还有妊娠高血压,身子骨本来就弱。情况不是很乐观。我这边还带着罗樱,顾不过来。你快过来!”
“我马上来。”迟早早看了手里的蛋糕一眼,把它扔在天阶上。
她刚离开五分钟,岑晏一路小跑赶到了日落天阶。放眼望去,天阶上没有熟悉的身影。只有一个双层蛋糕摆在地上格外显眼。
岑晏走过去,看到蛋糕上用巧克力写着迟早早和岑晏的名字。他马上给迟早早打电话,但无论他打多少次,那边都是拒接。
他刚刚在来的路上已经看到了禧万发的声明和各种来路不明的爆料。岑晏强忍着怒气给万雯打电话质问此事:“今天的新闻是你找人放出去的?”
“你既然做不了事,我总得找人做点事,这件事你不用管了。该给你结的费用还是照旧。”万雯自认为已经足够宽宏大量,他手里明明有料还隐瞒不报,光这一条她就有足够理由拒绝支付。
“外遇的事我们还没有得到当事人的证实,只是捕风捉影的消息,你就这么放出去不怕再反转?”
“这是我们禧万的事,不用你操心。”万雯直接挂断了电话。
岑晏对着电话骂了句脏话。他站在天阶下,回头就看到挂在天边的太阳缓缓落下地平线,夕阳如血,像是象征着什么。
迟早早赶到医院之前,曾茜已经确认抢救无效,离开了人世。站在盖着白布的曾茜面前,迟早早没有勇气伸手去确认一眼白布之下是不是她。孩子就像感知到母亲的逝去,在刘玉梅怀里哭得声嘶力竭。
曾茜的父母早逝,罗保平也是个孤儿。原以为两人的结合是相互扶持,携手白头,没想到一个还生死未卜,另一个已经先一步而去。
往事一幕幕在迟早早的脑中闪过,一只烧鸡里,曾茜总是要给她留一个鸡腿;罗保平和曾茜谈恋爱的时候,还会给她买棒棒糖;爸爸输钱打她,曾茜就把她藏在自己家里,晚上两个女孩挤在同一张床说起未来都是无限的期望。而曾茜的未来就止步于今天。
如果不是她主张曾茜去找禧万讨公道,如果不是她在网上写黑公关文激怒了万雯,如果不是她阻止不了岑晏助纣为虐,至少茜姐姐现在还能好好活着。
她不能原谅万雯,不能原谅岑晏,更不能原谅自己。
“茜姐姐,你安息吧。我一定会照顾好罗叔和小樱,替你们讨回一个公道!”
为了处理曾茜的后事和安顿罗樱,迟早早一直忙到半夜才梦游一般回到家,等她把早就没电关机的手机充上电开机,未接来电和短信快把手机震爆,所有信息都来自于同一个名字。
她木着一张脸,一条一条点击右键删除。在即将把这个手机号拉黑之前,就是犹豫那么一瞬,岑晏的电话打了进来。迟早早面无表情地按下接听。
“喂。早早。听得到吗?”
“听得到你就应一声。”
“罗保平外遇那条消息不是我放出去的。”
听到这句话,迟早早的眼珠子终于动了一下:“不是你还有谁?”
“我不知道……”岑晏只觉得百口莫辩。
冯美凤的存在在新闻爆出来之前,只有岑晏和她知道。除了他,还能有谁?
“你答应过我,给我两天时间。不过短短一天你就把我们卖了。相信你?我怎么敢相信这样的你?你这种伪君子比万雯那样的真小人还要恶心!”
岑晏也有些上头:“迟早早,你讲讲道理。如果不是你先去招惹禧万,后面能发生这么多事吗?凡事不考虑后果任性妄为,出了事只会把错误一味推到别人身上。”
他这句话算彻底戳中迟早早的痛点,迟早早坐起身来歇斯底里地朝电话里喊:“对,我任性。我做不到你们有钱人见死不救,推脱责任的冷血。我们穷就活该被你们玩弄于鼓掌中!我觉得你爷爷说得对,我们根本不是一路人,勉强在一起是害人害己。你不要再来找我,我们就当从来没认识过。我不需要你帮我收拾烂摊子,我从今以后是生是死都和你没有半毛钱关系!”
“迟早早你又扯到哪头去了?这和穷人富人有什么关系?就是因为你这种仇富心理才把这件事弄到无法转圜的地步。事已至此,我明天会找万重显为曾茜争取更多的经济赔偿。这对现在的她们母女而言才是最重要的。”
“不用了,曾茜已经死了。”
迟早早说完这句话那头彻底没有声音了,她嘴角突然扬起一个残忍的笑容:“岑晏,今天是你的生日,也是茜姐姐的忌日。希望你今后每年过生日都记得你曾经亲手害死了一条人命。”
说完她挂断电话,果断拉黑了岑晏的号码,整个人瘫倒在床上没剩一丝力气。
闭着眼睛,全是茜姐姐的笑脸。还有岑晏那句:“我没有义务照顾曾茜的情绪。”在脑中循环。
是她太天真,以为他会为了自己改变。可从始至终,他都是那个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岑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