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个比昨天更晴朗的大晴天,天空中万里无云,蓝得让人怀疑人生。
岑晏看着华麟,仿佛在问你昨天的拜神有什么用?
“等我再努把力就会下雨了!”华麟信誓旦旦地保证。
报数的时候又少了一个人。这次戴教官问都不问:“迟早早又去哪儿了!”
生活委员兼室友张晴蓓说:“她一早就出去,不知道去了哪?”
“我一定要上报给学校!军训三天迟到溜号,到处躲懒,她到底还有没有点组织纪律了?”
戴教官不知哪来的这么大的火气:“班长,去把她给我找回来!不然你也别回来了!”
“是!”岑晏也不知是倒了什么霉,每天因为她的事挨骂。
女生寝室宿管老师说宿舍里没人,食堂现在没开门,岑晏一时半会儿想不到她会去哪,只能在基地里乱转,结果在教官宿舍楼后面逮着了她。
她正搬着两箱罐装可乐艰难前行,两个纸箱子垒起来几乎挡住了她整张脸,只有一双贼溜溜的眼睛还在看路,像极了一只小老鼠。
看到岑晏她就知道大事不好:“我就知道!戴教官又骂人了吧?都怪老牛今天来这么晚。”
“你在干什么?”
“搬货啊。”迟早早放下手里的箱子,没站稳还一个晃悠。整个人跟池塘里捞上来的一样,大汗淋漓。
原本珠白色的皮肤才三天已经晒成小麦色,看上去整个人精瘦的。
“我偷偷告诉你,你别跟别人说。我跟基地后门的守门老头合作,他每天运些零食饮料过来,我拿去倒卖赚点小钱。”
所谓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堕落街”长大的迟早早发现商机绝对是第一线。
“可乐一罐五块钱,瓶装六块,在这山脚旮旯也不算太贵吧?”迟早早把岑晏拖到一边偷偷说,“咱们打个商量,你帮我打掩护别告诉老师。我以后卖货的钱都分你一成。”
“一成?”
迟早早以为他嫌少,咬牙道:“那两成!”
岑晏不回答,似乎仍不满意。
“三成不能更多了!我来来回回搬货找渠道销售,还要分老牛一半。再分给你就不剩什么了。
我给你三成,但你要帮我搬货销售。最近定饮料的特别多,我一个人搬太吃力了。”
不得不说,迟早早真是学谈判的一块好料子。
当她有所付出时,一定想方设法从别处寻求回同等甚至更高的回报。那从市井中学来的讲价本事无人能敌,还想把他发展成下线。
见岑晏不说话,她当是默认:“帮我背一箱,搬去二操场。”
难怪每次休息时间,她就跑得不见人影。敢情是跑去卖水了,二操场离他们连所在的一操场隔了半个基地,还得先跑到老牛这来拿货,这一来一回折腾得够呛。
迟早早蹲下身去搬箱子,一弯腰突然觉得眼前一阵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栽。
“欸。”岑晏下意识伸手去捞她,然而昨天超强度军训的副作用是现在手臂发软,被她的重量带着整个人眼看也要一块摔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岑晏收回了手,迟早早摔在地上。
她趴在地上歪头看着始作俑者,岑晏逆光站在她面前,美好得就像电视剧里走出来的男主角,但这个剧情发展不太对劲:“我看过的剧本里都不是这么写的!
你不该接住我,或者三百六十度跟我摔在地上然后亲到一起吗?”
岑晏抱臂回了她三个字:“想得美。”
“你……你……报复心真强。”迟早早不是突然口吃,是真的被这烈日晒得说不出话来,声音越来越小。
“学你。”岑晏偷笑,勾腰向迟早早伸出手。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笑得这么开心,真好看啊。当她想向他伸手的时候,只觉得头晕目眩睁不开眼,晕倒前她嘴里说出来的最后一句话是:“小气鬼。”
“迟早早!迟早早!醒醒……”恍惚间,她好像听到有人在叫她。
那人站在逆光中,看不清脸。
迟早早梦见自己在骑驴,这驴一颠一颠的。她拿小皮鞭抽它让它跑慢点,它生气得回头朝她脸上吐了一口口水。
梦里迟早早气急了,这驴脖子怎么还能伸这么长呢?
迟早早不知道是被气醒的,还是被驴的那口口水喷醒的。
她以为她晕了很久,但醒来的时候,她还在岑晏背上,而且下雨了。“原来你就是那头驴啊?”
岑晏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你醒了?马上就到医务室。你坚持下。”
许是连日的大旱,这场雨下得很大,天地蒙蒙一片,看不清前路。
岑晏每跑过一步都在原地踏起一朵水花。
她发现岑晏把军训服外套脱下来罩在她头上替她挡雨,而他自己全身都被打湿了。
被雨淋湿的碎发贴在颈间,雨水顺着修长的脖颈流入了他的背。
而她就隔着一层薄薄的迷彩T恤贴着他的背,她胸前甚至可以感受到雨水的湿润。
他的身上有一种淡淡的薄荷香混着雨水打在绿叶上的清新,像一株暴雨中顽强生长的植物。
少男少女的肌肤之亲让迟早早满脸发烫。
她想,我一定是发烧了。
“该死的华麟。”岑晏低低咒骂了一句。
这关华麟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