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早早给岑晏打了几通电话都无人接听。几个老同学都说见不着人,苗倩玉让她试着联系华麟,也许只有他知道岑晏的下落。
华麟接到迟早早电话时语气不善:“你找岑晏做什么?”
“我想亲口感谢他帮我妈安排医院。”
“哟,还知道说谢谢呢。入院这么久没有一句话,我还以为你是心安理得地享受岑晏对你的好,再掉过头来倒打一耙。反正这种事你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你说话别夹枪带棒的。很多事情是你不知道。”
“我看最拎不清的人是你。你反正也恨了岑晏这么多年,现在禧万联合其他几家公司恶意收购岑氏股票,又设圈套害亚达违约。岑氏眼看着就要倒了,不是正遂了你愿?”
迟早早这段时间请假陪母亲看病不在公司,并不知道公司发生了这么多事,但她的沉默在华麟看来就是默许:“有什么我可以帮到忙的,你尽管说。”
“总算你说了句人话。”华麟语气稍微好转,转头看向一旁曲着修长双腿躺在办公室沙发里的男人。岑晏闭着眼仿佛能感受到他的目光,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得到他的首肯,华麟才继续说道:“最近有没有时间,我们俩碰个面。我有些话要和你说。”
刘玉梅的治疗过了第一个疗程,情况稳定下来。医生说她心态好,发现得也早,目前情况很乐观,治愈只是时间问题。第二次化疗中间需要间歇两三天,迟早早决定抽这个空回公司见华麟一面。
岑氏大楼上去需要提前登记预约,在前台领一个临时手环才能上楼。
迟早早在等前台制作手环的时候,看到侧边的电梯走出来一个风姿绰约的女人,竟是岑晏的母亲。
霍素芳比起六七年前畏畏缩缩的样子显得大方许多。这几年岑世尧身体每况愈下,岑晏独当一面撑起这个家,连带着霍素芳也扬眉吐气,主理起这个家的大小事务。
霍素芳今天来公司是找岑晏的,他已经三天没回家,她担心儿子身体状况被公司琐事拖垮。
万万没想到,没见到岑晏却见到了一张久违的面孔。
“迟小姐。”霍素芳主动走到迟早早面前睥睨着她,态度高傲,口气冷漠,和六年前那个亲昵地挽着她叫早早的慈母已经是判若两人。
说到底也是他们让她失望了。在霍素芳眼里,自己现在只是个害她儿子身败名裂的恶毒女人。
“霍阿姨……”
“这声阿姨不敢当。仔细算来我们只见过三次面,并不十分熟悉。你来这做什么?”
“我来找华麟。”迟早早并不敢说自己是来了解岑晏现状的。
“这小子也是,什么人都敢往公司领。不怕又引狼入室吗?好了伤疤忘了疼。”
迟早早低头不语,岑晏帮了她父母这么多忙,她至少不能驳了他母亲的面子。让人说两句也不会少块肉。
“迟小姐,你的手环好了。你可以从右手边直梯上楼。”前台小姐递上来一个纸手环。
“那我先告辞。”迟早早绕过霍素芳身边,准备离开。
“当初试旗袍的时候,你同我说过什么你还记得吗?”
“我记得。”
她说他是她的光,却也是她亲手熄灭了这束光。
“不要再来伤害他,算我以一个母亲的身份求你。”迟早早几乎可以听见霍素芳咬住后槽牙的声音,她是恨极了她的。
她走后这些年,岑晏为她吃的苦外人看不见,霍素芳这个做母亲的却是一清二楚。在外人看来,岑晏只是个不分白昼黑夜的工作狂,其实是因为他心里有个始终填不满的洞。霍素芳知道她儿子的本质和他爹一样认死理,钻进一个牛角尖哪怕撞得头破血流也不肯回头。她现在回来只会给岑晏带来更大的伤害。
“对不起。”
迟早早一路小跑着进电梯,怕自己忍不住哭出来。当初霍素芳有多喜欢她,现在就有多恨她。
他们到底是怎么走到如今这一步?
华麟坐在岑晏的办公室等她,见她眼眶红红的进来:“怎么了?”
“刚碰见岑晏的妈妈。”
“阿姨是不是说了些不中听的话?受不住了?”华麟从小冰箱里拿了一支水递给她,“当初你惹出一堆烂事拍拍屁股走去德国,岑晏每天面对的是比这难听一百倍一千倍的话。”
明明不是她单方面的错,但每个人都跑来指责她。这让迟早早生出些本能的厌烦:“如果你今天叫我来是为了数落我,恕我不奉陪。华麟你又有什么资格指责我?你对小小做的那叫人事?”
提到肖筱,华麟气势马上矮了半截。
他干咳两声:“我自己的事自己会处理。今天叫你来主要是为了谈百创和峥嵘并购失败的事。你们百创不是一直怀疑是岑晏在中间吃了回扣,刻意引导谈判失败的吗?”
“我没这么说。以我的了解,岑晏不是这种人。”迟早早最初见到他私下和万重显见面时确实生过疑心,但这段时间在亚达的工作她知道岑晏为这次谈判下了多大的功夫,如果说是演戏也犯不着做到这一步。
比起六年前斩钉截铁认定岑晏是为了名利不惜一切的人,这次回来她反而看清许多。
华麟被迟早早的回答噎了一下,听到耳机里电话那头传来的一声轻笑。
“不管怎么说,亚达和岑氏现在的困境始于你们百创的阴招,你是不是有义务帮亚达澄清事实?”
“首先你得让我知道事实真相是什么。”
“我说出来你不会相信。真正和禧万有内幕交易的人……是庞博。”
迟早早听到的第一反应是笑,而且越笑越大声:“哈,你开什么玩笑。你说我师父?他是整个百创最不希望看到并购失败的人!你就算想为岑晏开脱,也不要随便攀咬无辜的人。”
“如果我真的想随便找个人冤枉,也不会选择庞博。毕竟他看上去才是这件事最大的受害者。”
“你有什么证据说是我师父。你别告诉我他是被禧万用钱收买了?他有钱有权有地位,会为了一点利益出卖自己奋斗了一辈子的公司?”
“换做以前他当然不会,但现在庞博如果不做,可能只能从三十楼跳下来。前两年股市好,你师父买股票赚了很多钱。他野心越来越大,今年看准时机除了自己的本金,还用保证金信用杠杆炒股。结果股市大跳水,他不仅亏得血本无归,还面临着巨额杠杆金无力偿还。但奇怪的是,并购失败后,他的债务全部偿还清楚。你说这么大笔钱从哪来的?”
迟早早想起去年年底,师父要做东请大家吃饭。那晚他很高兴,最后喝多了是她送师父回家。回家路上,师父一直小声在她耳边说:“早早,我偷偷告诉你个秘密,我赚大钱了!一路飘红!牛市真他妈的牛。”
那时候迟早早只当他是喝醉了说胡话,现在看来庞博确实一直有在炒股。今年股市崩盘,很多人跳楼自杀,庞博再也没提过股票的事。
虽然理智告诉她,华麟说的很有可能是事实。但感情上,迟早早怎么都不愿意相信庞博会是那个叛徒。
“你忘了是谁让你来亚达监视我们的吗?他早就串通好万重显演这场戏,送你进亚达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让你当一个‘目击证人’。”
“他和岑晏无冤无仇,甚至还有些交情。为什么要陷害岑晏?”
“看来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华麟怒其不争:“他和岑晏无冤无仇,但万重显有。你以为当年是谁迫使万雯离婚的?又是谁把这桩丑闻爆给媒体的?如果不是为了你得罪禧万,今天岑氏也不至于遭此一劫。”
这个消息对迟早早的认知而言是完全颠倒的:“岑晏他不是一直在帮万重显做事吗?他为了帮万雯洗白不惜发虚假声明污蔑罗叔的名声,你知不知道茜姐姐就是因为看了这个报道受到刺激脑溢血去世的!小樱桃差点变成一个孤儿!”
即使过去六年,迟早早提到这件事仍然激动不已。不仅是为了曾茜抱不平,更是为了被自己最崇拜最信任的人背叛而感到愤怒。
华麟面带哀戚:“对曾茜的遭遇我感到很抱歉。但你愿不愿意听听这个故事里我知道的另一个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