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暗,晏时远穿着嫁衣,嫁衣上的金丝昙花纹看起来格外显眼。她端起合卺酒,刚放到嘴边,就闻到一股不对劲的味道,是碎骨寒毒。晏时远指尖转动着鎏金酒杯,冷冷地看着镜子,从镜子里,她瞧见侍女那阴鸷的眼神。突然,她猛地一甩袖子,打翻了酒盏。酒洒在纱幔上,瞬间燃起大火,火舌顺着十二重纱幔往上窜,一下子变成了一堵冲天的火墙。
周钰倚在门框边,脸上挂着一抹轻笑,手里的刀尖挑起太医的下巴,只见太医的喉咙泛着青紫。周钰看着晏时远,慢悠悠地说:“爱妃,你知道这安胎药里掺了什么吗?”晏时远还没来得及回答,突然感到腹中一阵剧痛。就在这时,龙凤榻突然翻转,两人掉进了一个像冰窖一样的地宫。
地宫里,玄铁链锁着一具白骨,白骨的腕间戴着的银镯,和晏时远的一模一样。冰棺里躺着一个女子,眉间的朱砂红得像血,怀里抱着的死婴,襁褓上的毒斑和晏时远的胎记形状相同。周钰拿着匕首,抵住晏时远颤抖的指尖,说:“这是你生母。二十年前,她为了保护你假死,却被你爷爷亲手毒死。”鲛人灯的火光一闪一闪的,照得石壁上“玉碎凰隐”四个血字渗着黑血,看着格外吓人。晏时远吓得往后退,不小心撞翻了青铜剑架,剑柄暗格弹出一卷染血的《换魂书》。她打开一看,泛黄的纸页上画着玉贵妃分娩当夜的场景,窗外有三百个死士,他们手里的刀锋映着血色昙花。
五更的梆子声打破了寂静,晏时远悄悄来到偏殿暗格,竟看到上百个木人。这些木人栩栩如生,有她七岁采药时鬓角沾着苍耳的样子,有十五岁练剑扭伤脚踝的样子,甚至还有三日前她刺向周钰那一剑的情景,都被精细地雕刻了出来。最旧的那个木人底座刻着“乙亥年冬”,正是玉贵妃传出“死胎”传闻的那一年。突然,阴影里闪出一个昙花卫,他摘下面具,竟然是陈书玮,他脸上新添的伤口像蜈蚣一样狰狞。陈书玮喘着粗气说:“锁心蛊每月要喝他的血才能续命……”话还没说完,远处祭坛传来一阵钟声,穿透了宫墙,紧接着,三百童男女的啜泣声随着夜风飘了过来。
青铜鼎里升起紫烟,慢慢凝成昙花的形状。晏时远按照指示滴了血进去,可她的血一碰到紫烟,就化作青烟消散了。百官看到这一幕,顿时议论纷纷。陈书玮趁机扔出一个咒文木偶,周钰扯开衣襟,只见他身上的血痕蜿蜒成前朝的图腾。钦天监的人见状,立马跪地跪拜。晏时远在祭坛下摸到一片杏花瓣,背面写着“子时三刻”的血字,还没干透。
晏时远偷偷跑到冷宫,在枯井里找到了沈昭。沈昭被铁链贯穿琵琶骨,胸口插着一支青铜箭,箭尾的龙纹和陈书玮玉佩上的纹路一样。沈昭的指尖已经开始腐烂,他在地面划出“快逃”两个血字。晏时远看着沈昭,眼眶红了,哽咽着说:“沈师兄,我一定带你出去。”沈昭却虚弱地摇了摇头,说:“别管我,你快逃……”
破晓时分,晏时远在井底暗流中发现了青铜匣。匣子里有一个褪色的皮影武生,镶着龙鳞甲。她把皮影放在烛光下,影子投在《山河社稷图》上,竟然和周钰背上的刺青分毫不差。这时,梁上掉下来一个香囊,里面滑出一张泛黄的画片,上面画着一个戴银镯的女童在药田嬉戏,正是晏时远遗失的七岁记忆。看着画片,晏时远突然头痛欲裂,脑海里响起玉贵妃的尖叫声:“远儿快逃!他们要换你的魂!”
宗庙的地砖突然裂开,三百口青铜棺从地底升了起来。周钰的身体被冰封在祭坛上,已经碳化,背上的刺青碎片随着狂风飘散,每一片上面都映着药王谷弟子临终时的面容。天明时,晏时远的异瞳突然淌出金血,嘴里发出八十岁老妪般的嗓音,撕破了夜幕:“母后,这具身子可比王兄的好用多了……”极北之地,新的塔群在云层中投下阴影,塔顶石像的面容慢慢变成晏时远分娩那夜诡异的笑容。当最后一枚银镯碎片嵌入九转玲珑塔顶时,血色昙花海突然在焦土上怒放,每片花瓣都裹着周钰剜心取血时的冰晶。而千里之外的药王谷桃林中,那个未完工的木人,正悄悄生出青翠的新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