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黄仙仗义助李郎,牛鼻将至风云荡

女尸跌坐在残碑上的瞬间,我后颈的血痂突然灼烧般刺痛。

黄九老婆腐烂的右眼眶里涌出更多脓血,她伸出半截猩红舌头舔舐伤口时,我听见山林深处传来破锣般的沙哑嗓音。

“败家娘们!“

黄九从墓碑后窜出来,尾巴上还缠着半截褪色的红绳。

它爪间那张浸透我鲜血的符纸正在自燃,青灰色的烟尘里浮动着细碎金芒——那分明是女尸金镯上剥落的碎屑。

黄九老婆突然弓起脊背,她兽化的右爪深深抠进冻土:“当家的,这崽子袖里藏着......“

“闭嘴!“黄九甩着烧焦的尾巴尖跳上残碑,暗黄的瞳孔在女尸与符纸间来回逡巡。

当符纸彻底化作灰烬时,它突然咧开三瓣嘴:“李家小子,往北三十里有片老桦林,林中有口枯井。“

我背起重新变得僵冷的女尸,她垂落的发丝扫过我手背时,竟凝出细小的冰晶。

黄九边说边用爪子刨着碑文,那些被金光灼黑的“敕封“二字正在它爪下剥落朱漆:“井底通着阴河岔口,赶在子时前......“

“你当真要管这闲事?“黄九老婆突然插话。

她腐烂的半边脸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新生的皮肉却泛着诡异的青灰色。

当她的爪子抚过恢复如初的左脸时,我注意到她指甲缝里嵌着几缕银白发丝——那分明是爷爷灵牌上缠绕的镇魂线。

黄九的胡须抖了抖,它突然跃上我肩头。

带着腥臊味的呼吸喷在我耳畔:“当年你爷爷用三斤朱砂换我百年道行,今日......“它话未说完,女尸腕间的金镯突然发出清越颤音。

黄九像是被烫到似的蹿回地面,尾巴上的红绳竟自动缠住了我的裤脚。

“带上这个。“黄九甩过来个油纸包,里面裹着五颗发霉的山核桃,“遇着岔路就砸一颗,核桃仁指向生门。“它说着突然朝我眨眼,暗黄瞳孔里闪过北斗形状的金纹。

我攥紧油纸包刚要道谢,黄九老婆突然冷笑出声。

她新生的左脸美得惊心动魄,右脸却爬满蜈蚣状的黑纹:“小郎君方才说要拿命护着这尸娘子,可还作数?“

山风卷着纸钱掠过头顶时,我后颈的血痂突然崩裂。

温热的血珠顺着脊椎滑进衣领,女尸的指甲恰在此时刺破我肩头棉袄。

黄九老婆的瞳孔骤然缩成竖线,她抽动着鼻子凑近那缕血腥气,喉间发出困兽般的低吼。

“作数。“我摸到袖中雷击木的裂纹,那里面渗出的树液正与我的血交融发烫,“但我要知道,你们究竟在图谋什么?“

黄九突然发出刺耳的吱吱声。

它人立而起,前爪快速掐出个奇怪诀印:“图你李家守棺人的血脉,图这姑娘腕上压着龙气的金镯,图......“它突然被老婆一尾巴抽飞,撞在结冰的墓碑上发出脆响。

黄仙儿理了理鬓角银钗,她彻底恢复人形的左手指向西方天际。

暮色中,三道灰影正踏着树梢疾驰而来,道袍下摆绣着的八卦纹时隐时现。

“小郎君可知,这尸娘子为何偏偏缠上你?“黄仙儿说话间,袖中飞出七盏白灯笼,幽幽绿火将残碑上的敕封二字映得鬼气森森。

她染着丹蔻的指尖划过女尸眉心,“你当那些牛鼻子真是追着尸变来的?

他们想要的是......“

“闭嘴!“黄九突然暴起,它炸开的绒毛间迸出数十根钢针般的硬刺。

这些泛着蓝光的毒刺穿透白灯笼的瞬间,西北方突然传来闷雷声。

我背上的女尸突然剧烈颤抖,她腕间金镯发出的蜂鸣几乎要刺穿耳膜。

黄仙儿美艳的脸庞浮现出挣扎之色,她左手指甲突然暴涨三寸,狠狠刺入自己右肩:“快走!

往东北......“

话未说完,她突然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原本愈合的右脸重新开始腐烂,这次连脖颈都爬满紫黑色的脉络。

黄九尖叫着扑过去抱住她,却被老婆一爪子掀翻在地。

“带她......进山......“黄仙儿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时,我袖中的雷击木突然发出爆鸣。

裂纹中迸发的电光直冲天际,竟与远处闷雷形成呼应。

女尸垂落的手臂突然抬起,青白指尖精准点在我后颈血痂上。

蚀骨的寒意顺着脊椎蔓延全身时,我听见黄九气急败坏的喊叫:“瓜娃子!

她让你......“

突然响起的铜铃声截断了后半句话。

那铃声仿佛贴着耳膜震颤,我眼前的山林开始扭曲晃动。

背上的女尸突然变得重若千钧,她散开的青丝不知何时缠住了我的手腕,发梢凝结的冰晶正缓缓渗入皮肤。

黄仙儿彻底现出原形的瞬间,我瞥见黄九被老婆踹飞的残影。

它倒飞出去时,爪间似乎攥着半片带血的......等等,那分明是爷爷灵牌上缺失的鎏金边角!

我踉跄着后退时,黄九的尾巴突然缠住我的脚踝。

这老黄皮子被老婆踹得七荤八素,嘴里却还在吱哇乱叫:“瓜娃子看路!

后头是断龙石!“

女尸垂落的发丝突然绷直如弦,青丝末端凝结的冰晶竟在冻土上刻出北斗七星图。

黄仙儿彻底兽化的身躯堵住西北方向缺口,她獠牙间喷出的腥风裹着纸灰:“当家的带人走密道!“

黄九的爪子拍在我膝弯处,我背上的女尸突然轻如纸鸢。

这畜生叼住爷爷灵牌的鎏金碎片,三窜两跳钻进残碑后的地缝。

腥臊味扑面而来时,我瞥见地底甬道壁上嵌着密密麻麻的兽骨,那些骨头上全是用朱砂画的镇邪符。

“踩着我的脚印走!“黄九喉咙里发出含混的人声。

它尾巴尖燃起幽蓝鬼火,照亮前方蜿蜒向下的石阶。

女尸的金镯突然开始发烫,我袖中的雷击木裂纹里渗出琥珀色汁液,滴在石阶上竟腐蚀出缕缕青烟。

地底涌出的阴风裹着铁锈味,转过第七个弯时,黄九突然人立而起。

它前爪按住甬道壁某处兽头浮雕,青铜机关转动的轰鸣声里,我听见头顶传来道士的怒喝:“妖孽休走!“

女尸的指甲突然刺破我后背棉衣,寒意在皮肤上凝成霜花。

黄九浑身炸毛,它爪间的灵牌碎片突然迸发血光:“快进去!“我扑进青铜门缝的刹那,三道黄符贴着后脑勺飞过,符纸上的鸡血咒文在阴气中燃成灰烬。

“这是......“我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

九盏人皮灯笼高悬穹顶,绿莹莹的鬼火映照着满地陪葬陶俑。

这些陶俑脖颈处都拴着褪色的红绳,绳结上串着发黑的动物牙齿。

黄九蹦上供桌啃食祭品,鼠须沾着霉变的糯米:“二十年前你爷爷来送朱砂,在这间墓室跟仙儿打了三天机锋。“它突然用尾巴扫开陶俑碎片,露出底下暗格里的铜镜,“瞧见没?

镜面照不出活人魂。“

我下意识看向铜镜,背上的女尸却突然剧烈挣扎。

她的青丝如蛛网般缠住供桌烛台,金镯震颤着在铜镜表面激起涟漪。

镜中竟浮现出爷爷佝偻的背影,他正往某口棺材上缠浸过黑狗血的麻绳。

“别瞅了!“黄九一爪子拍碎铜镜,“仙儿要压不住尸香了,带你的小娘子来这边!“

墓室东侧有张寒玉床,森白冷气中浮动着金粉似的碎芒。

黄仙儿不知何时已恢复人形,她左脸美艳如初,右脸却蒙着层蛇蜕般的半透明薄膜。

当女尸触到寒玉床的瞬间,床沿雕刻的龙纹突然睁开猩红双眼。

“小郎君可知这寒玉床的来历?“黄仙儿染着丹蔻的指尖拂过龙纹,那些纹路竟像活过来似的开始游动,“三百年前黄家老祖宗从昆仑山盗来的,专镇尸变。“

女尸腕间的金镯突然自动脱落,镯子内壁剥落的金屑飘向寒玉床裂纹处。

黄仙儿瞳孔骤缩,她猛地抓住我的手腕:“这镯子......可是刻着'永镇山河'四个字?“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墓室外突然响起急促的吱吱声。

三只油光水滑的小黄皮子滚进来,为首的那只捧着个油纸包,正是黄九先前给我的山核桃。

只是此刻核桃表面沾着金漆,那颜色竟与女尸金镯如出一辙。

黄仙儿突然甩袖卷起阴风,她美艳的左脸浮现青鳞:“当家的,带子侄们去后山姥姥家避避。“这话说得轻描淡写,我却注意到她藏在背后的右手正在滴落黑血,那血珠坠地竟化作蠕动的蛊虫。

黄仙儿指尖的蛊虫还在簌簌掉落,那些黑血凝成的小虫却像是认得路似的,排着队往寒玉床底钻。

我盯着她藏在广袖里的右手,突然想起爷爷说过黄皮子讨封时若遭反噬,道行越深兽性越重。

“姥姥家的杏子该熟了。“黄仙儿突然转头冲我笑,左脸梨涡盛着灯笼绿光。

三只小黄皮子却齐刷刷炸毛,捧着山核桃的那只竟尿湿了油纸包。

这畜生边哆嗦边往后退,尾巴尖沾到的尿液在地面画出歪扭符咒。

我后背突然沁出冷汗——黄皮子姥姥是关外出了名的尸仙,二十年前被龙虎山天师斩去三尾,据说就藏在长白山剥死人皮炼丹。

黄九突然从供桌跳下来,它前爪沾着的糯米竟变成蛆虫,在寒玉床的冷气里冻成冰渣。

“还不滚?“黄仙儿袖中飞出的白绫缠住小黄皮子脖颈,勒得它们直翻白眼。

当啷一声,油纸包里的山核桃滚到我脚边,沾着金漆的裂缝里竟渗出暗红血丝。

女尸的金镯突然发出嗡鸣,震得寒玉床裂纹里的金屑簌簌掉落。

我鬼使神差地伸手去接,指尖触到金粉的刹那,眼前突然闪过爷爷跪在祠堂剖开公鸡喉管的画面。

那鸡血淋在灵牌上的鎏金纹路,分明与黄九抢走的碎片如出一辙。

“小郎君藏着好东西呢。“黄仙儿不知何时贴到我身后,她呼出的气息带着腐肉味。

我摸向腰间的手僵住了,那个从小道士怀里抢来的犀角符正在发烫,隔着粗布都能灼痛皮肤。

地宫突然剧烈摇晃,穹顶的人皮灯笼撞出凄厉响声。

黄九蹿上供桌叼走腐烂的供果,含糊不清地叫嚷:“牛鼻子在破守宫阵!“它尾巴拍打供桌时,我瞥见褪色的“敕封黄大仙之位“木牌,牌位裂缝里塞着几缕花白头发——那是爷爷六十大寿时我亲手剪下的孝头绳。

“不急。“黄仙儿用染着丹蔻的指甲划过我腰间,犀角符竟自动滑进她掌心。

这妇人端详着符上北斗纹路,左眼突然变成琥珀色竖瞳:“龙虎山的探路符也敢往怀里揣,小郎君当真是......“她突然噤声,因为女尸腕间的金镯突然浮空而起,镯内“永镇山河“四个篆字正迸发血光。

我趁机后退半步,袖中雷击木的裂纹已经蔓延到手柄。

黄仙儿却轻笑出声,她捏碎犀角符的瞬间,我听见遥远的地面上传来道士的惨叫。

符灰在她掌心凝成罗盘,指针疯狂旋转后直指女尸眉心。

“我要你一滴中指血。“黄仙儿突然扣住我手腕,她的指甲刺破我虎口旧伤,“放心,不拿你炼人烛。“她说这话时,寒玉床底的蛊虫突然集体爆裂,黑汁溅在陶俑上竟腐蚀出北斗七星状的孔洞。

我咬牙咬破中指,血珠涌出的刹那,女尸睫毛上的冰晶突然融化。

黄仙儿飞快地蘸血在她自己眉心画符,那血符竟像活过来似的钻入皮肤。

她美艳的左脸瞬间爬满青鳞,右脸的蛇蜕薄膜下隐约显出黄皮子原形。

“契成!“黄仙儿突然张嘴吞下剩余血珠,她喉咙里发出的却是黄九的叫声。

供桌上的黄九应声炸毛,它爪间的灵牌碎片突然飞射而来,正正嵌进寒玉床龙纹的眼窝。

地宫震荡骤然停止,女尸的金镯重新套回腕间。

我这才发现镯子内圈多出血色纹路,那些纹路与黄仙儿眉心的符咒完美契合。

黄九蹦过来嗅我的伤口,突然吱吱怪笑:“老李家守棺人的血果然......“

它的话被黄仙儿一尾巴抽断。

这妇人此刻半人半兽的模样格外可怖,右爪还保持着黄皮子的形态:“带小郎君去耳室歇着。“她甩给我的眼神却意味深长,“柜子第三格有山梨,挑不烂的吃。“

黄九不情不愿地引我穿过陪葬坑,那些拴红绳的陶俑在阴影中仿佛在扭头窥视。

耳室石柜里堆着风干的野果,最上层却摆着个描金漆盒,盒盖缝隙渗出檀香味——这分明是佛门装舍利的制式。

“仙儿从五台山请的。“黄九突然用尾巴捂住嘴,暗黄眼珠乱转。

我装作没看见漆盒,专挑带着虫洞的山梨啃。

果肉入口的瞬间,后颈血痂突然发痒,女尸留在我手腕的青丝竟自动缩回半尺。

黄九不知何时溜走了,耳室石壁传来模糊的诵经声。

我摸到漆盒边缘时,发现底部刻着“慈航普渡“的梵文,而盒内绒布上还沾着暗红血渍——那血迹组成的分明是爷爷常画的镇魂符。

女尸的轻叹突然在耳畔响起,我转头看见她倚在门边,腕间金镯缠着缕缕黑气。

寒玉床方向传来黄仙儿的咳嗽声,每声咳嗽都伴着陶俑碎裂的脆响。

我攥紧啃剩的果核,核仁里竟嵌着半片金箔,那上面的龙鳞纹与金镯印记严丝合缝......我背着一人高的檀木棺冲进山神庙时,后襟早已被冷汗浸透。

棺中散发的冷香混着血腥气,在破败的庙堂里凝成诡异的薄雾。

“黄九爷!“我对着褪色的神像大喊,膝盖重重磕在青砖上。

木棺落地发出闷响,棺盖滑开半寸,露出半张苍白如雪的脸。

妻子睫毛上凝着冰晶,仿佛沉睡在千年寒潭中的玉像。

香案后传来窸窣声,黄九爷叼着铜烟袋转出来,尖脸上挂着讥笑:“前日还骂老子黄皮子,今日倒来求......“话音未落,他忽然抽动鼻翼倒退两步,烟袋锅里的火星子噼啪炸开。

一道翠色身影从梁上跃下。

黄仙儿绿莹莹的眼睛盯着棺中女尸,细长指甲划过我脖颈:“尸香染了生人气,倒比月前更醇了。“她突然贴近我耳畔轻笑,“小郎君想好了?

这忙可不是白帮的。“

我攥紧爷爷留下的桃木香炉,喉间铁锈味翻涌。

山风卷着铜铃声从十里外飘来,那是龙虎山追魂铃的声响。

“只要护住她。“我盯着黄仙儿眉心那道金纹,“孩子出生后认您作干娘。“

黄仙儿瞳孔骤缩成竖线。

她甩袖抛出一把槐木灰,灰烬落地竟化作符咒纹路:“老九,起阵!“转身时裙裾扫过棺木,女尸指尖突然渗出一滴黑血,在砖缝里开出一朵曼陀罗。

黄九骂骂咧咧地踹翻香案,供桌上的三牲祭品突然蠕动起来。

我看着那些变成活物的鸡鸭在阵中扑腾,后颈寒毛根根倒竖——这分明是爷爷说过的五毒献祭阵。

“戌时三刻。“黄仙儿突然掐住我手腕,尖利指甲刺进皮肉,“阴气最盛时,那牛鼻子该到了。“她舔了舔沾血的指尖,笑得妩媚,“记得你说过的话。“

夕阳沉入山脊时,第一声鸦啼撕裂暮色。

我跪坐在阵眼处,看着女尸周身腾起的血色薄雾渐渐凝成屏障。

黄九蹲在庙门口磨爪子,每划一下石阶就多道绿莹莹的痕迹。

铜铃声骤然清晰。

“来了!“黄仙儿厉喝声中,整座山神庙突然倾斜。

我抱紧棺木抬头,只见漫天星斗诡异地倒悬在屋顶,檀香味混着狐臊气灌入鼻腔。

阵外传来金铁交鸣声,一道青光劈开庙门。

“妖孽安敢!“暴喝如惊雷炸响,铜钱剑擦着我耳畔钉入神像。

玄色道袍猎猎作响的身影跨过门槛瞬间,女尸睫毛突然颤动,尸香暴涨如血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