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上来

郁枝委婉问过梁嘉树,要想和全球顶级科研机构建立联系,他父亲都需要去找关系,不过他们父子关系一般,他爸又是精明的商人,不太可能会为了儿子女朋友的妹妹欠下人情四处求人。

退一万步说,就算真的有了人脉,可治疗费用从哪里来呢?

这不是一次治疗就能治好的。

瑶瑶是个很懂事听话的小女孩,郁枝一想到她终生都无法与正常人一样跑跳也时常流泪,可她真的没办法坦然地向男友施压,又问他要大几百万。

一眨眼,晶莹的眼泪仓促跌落桌面,她哽咽:“我们再想想办法吧,我在兼职,我卡里有十二万,所有的钱都打给你。”

苏婉君又说教了一通,来来回回还是“不懂事”、“不知道为家里人考虑”、“只顾自己”之类的话,然后结束通话。

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郁枝擦掉眼泪,对回来的盛清沂若无其事地打了个招呼。

又问:“沂沂,你之前说的兼职能推给我吗?”

“啊?”盛清沂大惊,“是出什么事了吗?”

那份兼职是做模特拍摄,薪资一般,甲方的要求还特别严苛,她之前去做了一天,回来破口大骂了半小时。

郁枝是标准的三好学生,每年的奖学金都有她一份,她从大一开始就在兼职,平时参加舞蹈赛事也有奖金。

通常来说走艺术这条路的学生家里不会太贫穷。

但盛清沂总觉得郁枝应该是个例外。

她平时的衣食住行都很节俭,买过最贵的东西就是送给梁嘉树的浪琴男表。

课业、实习和舞蹈私教已经够充实了,怎么还要找兼职啊。

郁枝摇头:“没什么事,就是想多赚点钱。”

“好吧。”盛清沂把对接人的微信推给她,又不放心地叮嘱,“他们的要求真挺变态的,要是受委屈了咱就不干了,我再给你找找别的兼职。”

郁枝仰头对她笑:“知道啦。”

加上对接人后她发了自己的简历过去,她形象气质都是上佳,对镜头表现力也不错,恰好还在网络爆火,品牌方当即就定了下来。

薪资也往上涨了20%,全天5000块。

相应的,拍摄难度也不低。

品牌方要求在水下拍摄,她身着繁复精致的渐变舞蹈服在水下翩然流转,摄影棚的灯光透过水面折射在她莹润的脸上,面若芙蓉。

摄像总监力争完美,有些镜头来来回回拍摄了几次,郁枝都竭力配合。

日暮西山时终于收工,浑身湿漉漉的她被工作人员捞起来,裹着大浴巾看了看镜头里的自己。

层层叠叠的锦鲤裙打湿后并不透,但会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柔软曲线。

她乌浓的湿发贴在脸颊、脖颈上,却不显狼狈,反而无端有一种幽素绝艳的清妩感。

周恒偶然路过,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脚步一顿,对助理招招手:“这是?”

助理回答:“小周总,这是请来给新品宣传当模特的。”

周恒黏腻的目光在袅袅身姿上碾过,对助理使了个眼色,后者秒懂。

半小时后,所有人都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助理拍拍手,大声宣布:“今天大家都辛苦了,咱们小周总请客,在金玉满庭犒劳大家。”

郁枝只是擦干了身体,吹了头发,想要立刻回到宿舍洗澡,便笑着推拒:“我就不去了吧。”

助理耳尖听到,抢先说:“没事去呗,我们小周总又不差钱。他说了大家都去,咱们说不定还有下一次合作呢。”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再拒绝显得她不懂人情世故,郁枝没拒绝。

金玉满庭坐落在最繁华的地段,外形是古典欧式宫廷风,大厅内挑高的天花板悬挂璀璨水晶吊灯,中心有一池小喷泉,洁白雕像庄重肃穆。

助理把他们带到一楼包间,打开门,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坐在主位。

郁枝自觉是个小透明,正打算就坐在进门的位置,却不想被助理先坐了位置,他笑嘻嘻道:“郁小姐坐那边去呗。”

她看着小周总身边的位置,手指攥紧。

就在不知所措时,摄影总监自然地往里坐了下,填补上周恒旁边的空座:“来这儿吧。”

郁枝投去隐晦的充满感激的视线。

周恒脸都绿了,还要听摄影总监装模作样地给他汇报工作。

偏偏这破总监是真有实力,想把他开除了他爸第一个不同意。

气得他一直喝闷酒来压抑怒火。

喝多了一阵尿意袭来,他出去上厕所。

郁枝放下筷子,跟摄影总监低声道:“方老师,我宿舍还有事,就先走了。”

后者拍拍她的手,点头:“快走吧。”

她忙不迭地拎起包离开,岂料还没走出大堂,就被醉醺醺的周恒拽住手腕往里面拖。

“饭还没吃完呢,就这么着急走?”见自己心思暴露,他彻底不装了,露出了花花公子的本性,“回去陪哥哥我喝几杯。”

有不少工作人员都注意到了这边的争执,却没有要管的意思。

纸醉金迷的地方,发生类似的事并不稀奇。来这儿消费的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要是贸然冲上去逞英雄,说不定会自身难保。

郁枝拼命挣扎,一只手从包里摸出手机:“放开,小心我报警。”

周恒愣了一下,非但不惶恐,还放肆地哈哈大笑:“你报啊,我看有哪个警察敢来管我哈哈哈。老子告诉我,我周恒就没怕过谁,你最好……卧槽,谁他妈不长眼!”

高脚杯从二楼扔下来,在他的身后炸开,就差一点儿就正正砸中他的脑袋。

周恒骂骂咧咧地抬头,看清人后嚣张的气焰顿时烟消云散,恨不得变成鸵鸟把脑袋埋进地里。

郁枝也下意识望去,对上双沉冷的眸子。

楼时峋的黑色衬衫袖口挽起,青筋迭起的小臂搭在二楼栏杆上,自上而下地睥睨他们,有一种纵观靡丽声色的掌控感。

周恒宛如孙子似的赔笑:“楼爷,您这是……”

楼时峋姿态怠懒,散漫地张开薄唇:“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