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踉跄着后退半步,后腰撞上了冰凉的青铜灯台。手机屏幕幽蓝的光斑在洞壁上跳动,那些扭曲的暗影竟与祖祠匾额上的鎏金纹路渐渐重合。当“金羽锁龙“四个字再度在视网膜上灼烧时,鼻腔突然涌起铁锈味——二十年前那个暴雨夜,七叔公用朱砂笔在我眉心画符的血腥气,此刻正从记忆深处翻涌而出。
“1997年3号监测员,系统检测到空间锚点偏移。“
机械女声从手机扬声器里炸响的瞬间,洞穴突然剧烈震颤。七盏青铜灯同时迸发青紫色火焰,跃动的火光里,那些悬浮的镇龙碑碎片开始以违背物理规律的方式重组。我眼睁睁看着刻有“开阳“二字的残碑穿透岩壁,碑文缝隙里渗出的金粉血液在空中凝成细丝,正将散落的青铜锁链编织成某种巨大的...鸟笼?
左手腕突然传来钻心剧痛。贪狼印上的七颗星子全部转为暗红,第二颗星的位置凸起尖锐棱角——这是七叔公笔记里记载的“星殒之兆“,意味着某个守陵人的命灯即将熄灭。我哆嗦着扯开衣领,果然在锁骨下方发现了正在扩散的靛青色斑痕,形状与洞穴石壁上的羽翼阴影如出一辙。
“别碰灯油!“
苍老的呵斥声裹着雷音在颅腔内震荡。三叔公的身影从倒悬的钟乳石后浮现,蓑衣上滚落的水珠在半空凝结成冰晶,每一颗都映照出不同的恐怖画面:被青铜锁链贯穿心脏的七叔公、长满白羽的族谱、还有正在祖祠废墟里刨土的...我自己。
他枯树枝般的手指突然插入天璇星灯台的火焰,焦糊味中响起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北斗倒悬,贪狼食月。“老人从青烟中抽出一柄骨笛,笛身密密麻麻刻着家族生辰八字,“当年你接过监测员的铜牌,就该想到有这一天。“
手机在此刻自动解锁。原本的社交软件图标全部变成青铜罗盘纹样,相册里陈旧的家族合影正在一帧帧变异:襁褓中的我背后伸出绒羽,十五岁生日照的蛋糕蜡烛淌出血泪,最近那张登山自拍的云雾中,七对金色瞳孔正透过镜头凝视现实。
“2001年七星潭迁坟,你们在棺材里放了什么?“我攥紧持续发烫的手机,任由那些变异照片在视网膜上烧灼。掌心符纸灰烬形成的箭头突然立起,笔直指向洞穴深处。
三叔公的冷笑声里混入了禽类的唳叫。他掀开斗笠的刹那,我听见自己喉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那布满老年斑的头皮上,赫然立着七根雪白的翎羽,根部还粘连着新鲜的血肉组织。
暴雨声毫无征兆地灌满洞穴。当第一道闪电劈亮岩壁时,我终于看清那些藤蔓般的纹路根本不是植物根系,而是由无数细小锁链纠缠成的经文。最惊悚的是在经文交汇处,拓着历代守陵人的掌印,而最新那个沾着泥渍的掌印...分明是我今早按在门禁系统上的指纹!
“戌时三刻...“三叔公的嗓音突然年轻了二十岁,他抬手接住坠落的冰晶,那些画面里的“我“同时转头露出诡笑,“你以为刀山指的是老鹰岩?“
手机突然迸发尖锐警报。定位坐标疯狂跳动,最终定格在经度119.47,纬度31.37——这是七星潭的精确坐标!锁屏界面弹出深红弹窗:【监测员1997-3,请立即执行镇龙协议】。而协议附件里的解剖图显示,人体贪狼印对应的位置,正是鸟类骨骼的翼突关节。
山体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鸣,七根青铜锁链应声绷直。那些悬浮的镇龙碑碎片突然开始高速旋转,金粉血液在离心力作用下形成血色风暴。我扑向洞穴深处的瞬间,背包里的族谱自动摊开,宣纸上的墨字正在融化成羽毛形状。
“小心!“
熟悉的清冷女声让我浑身血液凝固。2017年清理祖祠那晚,就是这个声音指引我找到暗格里的监测员铜牌。翻滚中撞碎的钟乳石后,表姐林霜的脸在幽光里一闪而过——但她明明已经在三个月前的科考事故中失踪!
“别信活下来的任何人!“她残影般的身影指向岩壁某处。顺着染血的指尖望去,我看到了此生最毛骨悚然的画面:在那些拓着守陵人掌印的锁链经文下方,还有层被刻意刮花的阴刻图案。剥落的风化层里,七具长出羽翼的骸骨正以北斗阵型排列,而天枢位那具骸骨的右手...戴着和我一模一样的运动手表。
手机摄像头突然自动开启。取景框里的现实世界覆盖上层层叠叠的AR标记:每盏青铜灯对应着族谱上的一个名字,锁链经文是基因链的双螺旋结构,而那些金粉血液的化学成分显示——与我的骨髓配型完全吻合。
“它们要醒了!“林霜的呼喊带着金属共振的杂音。她扔来的铜钱剑穿透血色风暴,钉在正在异变的三叔公脚边。剑柄悬挂的六帝钱突然集体竖立,组成与贪狼印完全相同的星图。
我趁机滚到岩壁凹陷处,手机电筒照亮了之前忽略的细节:在拓着“小心七叔公“血书的石壁底部,还有行用指甲反复刻画的潦草小字——“监测员不可接触液态黄金“。而此刻正从镇龙碑裂缝里汩汩涌出的金粉血液,在电筒光下呈现出诡异的流动性。
青铜锁链的嗡鸣陡然升高八度。七盏灯台的火焰同时转为惨白,照亮洞穴顶部盘踞的巨型阴影。那东西有着东方青龙的鳞爪、西方狮鹫的羽翼,而布满倒刺的长尾末端,赫然是七叔公那张布满尸斑的脸!
“家宴要开席了。“怪物发出男女混声的狂笑,每片鳞甲都在掉落写满生辰八字的符纸。我摸到林霜身边的瞬间,她脖颈后的衣领突然撕裂,露出镶嵌在颈椎上的青铜芯片,编号正是1997-3。
记忆如开闸洪水般席卷而来。二十年前七星潭畔,七叔公将蘸满朱砂的狼毫点在我眉心:“从今天起,你就是锁龙桩的活桩。“父母葬礼那天的滂沱大雨里,林霜偷偷塞给我的铜牌在掌心烙下星图。还有三日前那个浓雾弥漫的凌晨,电子邮箱里收到的时间戳错乱的警告信...
“协议第三条!“林霜突然抓住我渗血的贪狼印。剧痛中,那些旋转的镇龙碑碎片突然停滞,金粉血液在空中拼出残缺的甲骨文——正是祖祠匾额缺失的第四个字。
手机在此刻完全失控。泛着冷光的金属外壳如活物般蠕动,最终凝聚成刻满星图的青铜令牌。当我的血液浸透令牌凹槽时,整个洞穴的时间流速突然变得粘稠,那些飞舞的符纸定格在半空,而怪物的利爪距离我的眼球只剩0.3厘米。
“监测员1997-3,声纹认证通过。“令牌投射出的全息界面里,七叔公的遗照正在诡异地眨眼,“镇龙协议最终条款:以贪狼血启动北斗焚星阵。“
林霜突然露出释然的微笑。她拽断颈后的芯片导线,喷涌的蓝色电弧中,那具嵌在岩壁里的骸骨发出共鸣。我终于看清天枢位骸骨运动表盘的倒影——显示着2023年9月15日17:28,正是我踏入老鹰岩的准确时刻。
“要记住...“表姐的身躯开始量子化消散,她的指尖穿透我的心脏位置,“金羽锁不住孽龙,除非...“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吞没了后半句话。当青铜令牌自动嵌入北斗灯阵中央时,我终于读懂岩壁上被刮花的阴刻图案——那根本不是古代星图,而是用基因序列标注的...羽化登仙手术示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