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墨,悄然笼罩侯府。顾渊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府,途经花园时,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住。
月色如水,倾洒在花园之中,花卉在朦胧月色下影影绰绰,仿若披上一层薄纱,小径蜿蜒其间,静谧而雅致。微风拂过,花枝轻摇,传来若有若无的芬芳。
自从顾家遭遇变故,侯府便一直被阴霾笼罩,府中众人皆小心翼翼,行事低调,处处透着死气沉沉。顾渊也早已习惯了在这黯淡无光的日子里独行,那颗心仿若被一层厚厚的坚冰包裹。
如今,这花园里突如其来的生机,却似一把利刃,划破了他长久以来习惯的死寂。
他眉头紧锁,内心纠结不已。理智告诉他,花园的改变或许是好事,这意味着侯府有了新的气象,也许能渐渐摆脱往昔的阴霾。
可长久以来被阴霾浸染的心境,又让他本能地抗拒这份生机,就像一只习惯了黑暗的蝙蝠,骤然面对光明,只会感到无所适从。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嘴唇微微动了动,却终究只是冷哼一声,随后转身快步离去,那匆忙的脚步,仿佛在逃离着什么。
回到书房,顾渊坐在案几前,烛火摇曳,映照着他冷峻的面庞。
管家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先是微微欠身行礼,而后清了清嗓子,开始每日的例行禀报:“侯爷,今日侯夫人忙碌了一日,都在修整花园。她一早便招来花匠,亲自指挥着拔除杂草、修剪花枝,还前往集市购置了新的花卉,只为让花园焕然一新。”
顾渊听闻,手中把玩的毛笔微微一顿,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神色间满是不以为然,仿若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小事。
在他看来,江蓠不过是初来乍到,心血来潮想要折腾罢了,侯府多年积弊,又岂是靠修整一个花园就能改变的。他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抹略带嘲讽的笑意,心想:且由着她去吧,看她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
管家见侯爷这副态度,心中微微叹了口气,却也不敢多言,接着禀报道:
“此外,今日府中还出了一桩事,有丫鬟偷拿库房财物,被当场发现。侯夫人知晓后,迅速赶去处理。她并未立刻严惩丫鬟,而是先细细询问缘由。原来那丫鬟家中母亲病重,急需银钱抓药,无奈之下才出此下策。侯夫人怜悯其孝心,不仅未依府规严惩,还自掏腰包拿出银子给那丫鬟,让她为母亲治病,同时告诫她下不为例。此事过后,府中下人对侯夫人皆是称赞有加,都说夫人宅心仁厚。”
顾渊听后,神色微微一动,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他原本以为江蓠不过是个养尊处优的闺阁千金,空有一副姣好的皮囊,未必能妥善应对侯府的繁杂事务。
如今看来,她似乎并非毫无能力。但这份惊讶转瞬之间便被他深深隐藏起来,依旧故作镇定,语气冷淡地说道:“不过是些分内之事,没什么可稀奇的。”言罢,他摆了摆手,示意管家退下,而后靠在椅背上,闭目沉思。
那紧闭的双眸,仿若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将他内心所有的思绪与情感都严严实实地封锁起来,让人难以窥探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