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哪个美人

他身上还穿着官服,显然是刚回府不久,正负手看着远处,像在沉吟什么。

看到他,脂婉吓了一跳,急忙刹住脚步,并以眼神制止了想出声的霜儿,然后拉着她,准备撤离。

却在这时,原本看着远处的陆湛,突然转头看来。

男人的眼睛,冷漠、疏离,眉间还有一丝被打搅的不耐。

对上他的眼神,脂婉心头一颤,停下了脚步。

“表哥。”她垂下脑袋,怯怯地唤了一句。

看到她,陆湛愣了下,似是有些意外。

他嗓音低沉地“嗯”了声,随后抬步朝外走去。

错身而过之际,一股好闻的幽香,钻入鼻间,他顿了下,并没有停留,径直离去。

等他走远了,脂婉才长松了口气,抚着心口,一屁股在美人靠上坐下。

表哥方才的眼神,好冷漠,太吓人了。

霜儿亦是被吓得不轻。

“早知道世子在这里,咱们就不来了。”她小声嘀咕。

谁说不是呢?

脂婉认同地点点头。

“不过世子方才是在想什么呢?看起来好严肃。”霜儿回想着方才的情景,好奇道。

脂婉摇摇头,“这谁知道呢?”

陆湛离开水榭后,并没有回青云居,而是让陈九备马,去了大理寺。

大理寺近日接到了一个案子。

他方才在水榭那里,也正是在思考这件案子。

原本想不通的事情,在闻到表妹身上的幽香后,他便突然豁然开朗了。

大理寺。

燕娘本是春香楼的花魁,可近日却牵涉进了一桩命案,被判了死刑。

原本被关押在刑部,而后又辗转到了大理寺的大牢中。

被关押了数日,又被提审过多次,今日被提到正堂时,她人已经有些神思恍惚了。

“见到寺卿大人,还不跪下?”狱丞呼喝了一句。

“奴家燕娘,叩见大人。”燕娘颤颤巍巍地跪了下来。

陆湛的目光自公文中抬起,落在燕娘身上,沉声:“燕娘,你口口声声说刘鸿儒不是你杀的,你可能拿出证据?”

提起刘鸿儒,燕娘恍惚的神情,变得激动起来,“奴家没有杀人,刘大人的死,跟奴嫁无关,还请大人明察,还奴家清白!”

“但人是死在你屋里的,死者胸口上还插着你屋里用来削果皮的刀子,你既说人不是你杀的,那你告诉本官,是谁杀死的刘鸿儒?”陆湛眼神犀利地盯着她,语气重了几分,“毕竟刘鸿儒死时,只有你在场!”

燕娘颓然地垮下肩膀,继而又喃喃自语起来,“人不是我杀的,我没有杀人……”

“听说事发时,第一个赶到的是刘鸿儒的妻子郑氏?”陆湛突然道。

燕娘顿住,沉默着没有再言语。

“郑氏会去得那样快,是你让人通知她前去的,因为那时,刘鸿儒已经死了。”陆湛紧接着又抛出了一句。

燕娘瞳孔一缩,垂低了头。

陆湛忽而冷笑了一声,“若本官没有猜错,刘鸿儒确实是因为你而死的!”

燕娘听到这里,再度激动起来,“不关我的事,真的不关我的事,我没有杀他,是他不听劝,非要、非要……”

“非要什么?”

燕娘心头一颤,声音低了下去,“非要服用助兴的药物……”

旁听的官吏听到这里,俱是震惊地看着她。

提审了那么多次,燕娘丝毫没有透露过这个线索。

服用了助兴的药物,这么说来,刘鸿儒是因为……

“所以,刘鸿儒是因为与你行房时,太过兴奋,马上风而死的,你当时不知所措,又怕这件事情传出去,有损你的名声,让你无法再在春香楼立足,因此你不敢声张出去,而是第一时间通知了郑氏。

可你没想到郑氏也觉得这件事情丢脸,传出去会有损家声,更没料到,郑氏会想到把事情嫁祸到你头上,让你担下一切!

刘鸿儒死亡的真相,毕竟太不光彩,你害怕真相泄露出去,影响你在春香楼的地位,所以在郑氏把匕首插进刘鸿儒的心脏时,你并没有阻止,算是默认了郑氏的做法,也或许,当时郑氏许了你好处,承诺会帮你脱罪,因此你才选择了隐瞒真相。

可直到你被判了死刑,郑氏也没出面保你,你才害怕了,开始喊冤。”陆湛语气寒凉,眉间却有勘破一切的睿智。

一众官吏,佩服地看着他。

但也有官吏提出异议,“大人,可是根据仵作提交的验尸公文,刘鸿儒确实是死于凶器刺中心脏而毙命的,并非是别的死因……”

“你说得不错,就因为有验尸公文,所以刑部的人才会被误导,认定燕娘是杀人凶手。”陆湛淡淡道。

“您是说,那负责给刘鸿儒验尸的仵作,被郑氏收买了,提交的验尸公文,是假的?”当中一个年轻的官吏,失声说道。

陆湛闻言,多看了他一眼,不过没有回答,只吩咐道:“传郑氏和冯仵作!”

燕娘听到这里,已是面色煞白,整个人瘫软地坐在地上,再不敢有所隐瞒,和盘托出道:“大人,当时是那郑氏哄骗奴家,说让奴家先认下,过后会保奴家无事,可直到奴家被判了死刑,她都没再出现过,奴家才知道,被她骗了……”说到这里,她泣不成声地往桌案的方向膝行了几步,“大人,奴家真是冤枉的,奴家没有杀刘鸿儒,还请大人还奴家一个清白。”

官吏们同情地看着她。

她怎么会去信郑氏的话?

刘鸿儒流连青楼,郑氏这个原配,定然恨毒了她,出了这样的事情,拿她顶缸,既可以保住家声,又能除掉她,可谓是一举两得。

本来刘鸿儒的死,跟她无关,但她第一时间,不是选择报官,而是与那郑氏合谋,隐瞒死者的死因,影响了官府的判断。

她的做法,已经触犯到了律法,根据大辰律例,须杖责二十,关押一月!

另外,郑氏和那冯仵作也难逃罪责。

即便郑氏将匕首插入刘鸿儒心脏时,刘鸿儒已经死了,但她收买冯仵作,篡改验尸公文,已然触犯了律例。

很快,郑氏和冯仵作被带到。

证据摆在面前,容不得二人狡辩,二人很快伏首认罪,并交代了事情始末。

审理完这件案子,陆湛正准备回去了,这时,大理寺右卿段凌走了过来。

他一脸贱兮兮地说:“上午时,这件案子,还没有头绪,怎么你回府一趟,便突然破案了?若非知道你府中,一个妻妾也没有,我都要以为你定是受了哪个美人的启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