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二。
卯时,月明星稀。
清风翻山越岭,透过薄雾,裹着缕缕寒炁亲吻每一寸土地。
丹峰脚底,铁铸拱台之上,照明石散发着荧辉,层层光晕荡漾在地面上,宛若清池。
苍翠青柏之下,斑驳陆离。
一少年跏趺而坐,掌心置于膝上,凑近看去,其面庞坚毅,山根挺拔,此刻正潜心纳炁,一呼一吸间隐有玄妙,吞天地之精元,吐躯体之浊垢。
“《绛宫导炁决》吸纳天地灵炁功效极佳,这也是我能半個月便能到达练炁三层的缘由,不过,如今修行进度却是慢了下来。”
练炁之境,是吸纳天地灵炁,疏导人体,强健五脏六腑,奇经八脉,十二经络,乃至身体每一寸皮肉,唯有如此打下基础,日后才有机会筑基,这也是筑基之来由。
每突破一個小境界,身体各個机能都会有所提升。
“如今是冬日,寒炁兴盛,但正午时分也有不弱的阳气,也可吸纳,至于到了夏日,阳气旺盛,到了那时,我便可炼就一身火炁。”
修行便是顺应天地,借天地之力,助自己修为。
依旧是早功,朝食,于伙房做事。
不过今日倒是未去璞琛殿打坐,原因自然是魏师叔不在。
明日便是腊月二十三。
魏管事称是给众人赠福,提前让他们回寝休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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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三,小年。
夜里下了小雪,山间铺了一层薄雪,约摸指甲盖般厚,透若素纱。
可惜,雪在夜里便停了。
曜日此刻也破开云雾,洒落金辉,那单薄雪纱,想必少顷便将去了。
丹峰上下一片祥和。
吴妄已回来了,且养成了早功的习惯,在院里一角扎着马步,活动筋骨。
包长生则还在梦里,用对方的话来说,毕竟好不容易有一天闲日,睡個自然醒才对。
方生贾良在洗漱。
除了他们,院里还有两座寝居八名弟子,陆陆续续也都起床洗漱,互相问候。
不过,这之中自然不包括他。
同寝的方生二人倒还好,并未有明显的疏离,但院里其他寝居的弟子便不是如此了。
丹房一事,在耿子敬一番怒斥下,吴妄“恶名”已然传遍丹峰,甚至其他峰弟子也有所耳闻。
他们虽然管不着,但无风不起浪,还是远离为好。
沙沙沙……
碎雪声响起。
一道身影进了小院,“诸位师兄,吴妄师弟可是在此居住?”
众弟子闻声看去,脸上浮现讶色。
旋即有人回道:“耿…师兄,吴妄师弟在那边呢。”
耿子敬是药阳师祖弟子,药峰真传弟子,地位显赫,按辈分乃是他们师叔,可对方年纪着实小,那弟子一时便叫了师兄。
“多谢这位师兄。”
耿子敬没有半点架子,他昨日被师傅药阳子训斥,关了一日,因此今日才得以出门。
天蒙蒙亮他便从药峰赶来,一路打问,这才寻到此处。
此刻耿子敬彬彬有礼,如初见时一般,朝着众弟子行礼问好。
院中弟子纷纷打量来人,是找吴妄的,莫非还要较量一番?
吴妄此刻也转过身来,见耿子敬模样谦逊,面含愧意朝他看来,他便知道,对方这是来登门道歉了。
“耿师兄,一大早来此,莫非还要取我这恶徒性命?”
吴妄轻笑着,明知故问了一句。
耿子敬脸色陡然发烫,羞愧难当,“子敬一时糊涂,不明真相便污蔑师弟,辱没了师弟名声,这是我的过错……”
说着,耿子敬从袖口拿出一只木制小盒,双手递来,歉意道:“这是我的一份心意,虽然轻薄,但还请师弟不计前嫌能够收下。”
院里弟子惊讶,原来是道歉的,如此说来,吴妄师弟确是被冤枉了。
吴妄并未立即接过小盒,准备打趣一下:“耿师兄,我要是不接受你的道歉呢?”
耿子敬愈发窘迫,“师弟若是不接受,那…那我便在此一直等师弟原谅我……”
耿子敬目光决然,他知晓自己犯下的错,因此也心甘情愿如此。
“逗你呢。”
吴妄一笑,接过小木盒,“耿师兄既如此诚恳,那我便收下了。”
吴妄看得出来,耿子敬并非恶人,只是被人利用了,所幸也没有铸成大错,如今误会解开,可化敌为友,对他而言也是一桩好事。
虽然让名声受损一日,但好歹也有收获,也不知这小木盒里是何物。
对于吴妄的大度,耿子敬肃然起敬,旋即道:“吴妄师弟,还请借一步说话。”
吴妄随其出了院,来到一处无人树下。
“吴妄师弟,那里头是两枚小育婴丹,一枚激血丹,前者可用于突破,后者关键时刻服下,能短暂提高修为,但事后会陷入虚弱三五日,乃是保命的手段,还请慎重使用。”
耿子敬神色有些严肃。
吴妄略微思忖,反问道:“给我这么一保命丹药,是有人要害我性命?”
“这……”耿子敬神色迟疑,未想到吴妄一下就提出关联所在。
耿子敬看着吴妄,心生愧意,犹豫一二,道:“吴妄师弟,你杀了本镇镇长,冒犯了薛县令,修为有成之前,最好还是不要出山门…我能说的就这些了…”
“薛县令?”
“太安县的县令么……?”
吴妄蹙眉,他并不知晓此人,但他的确杀了镇长,若是太安县令缉拿于他,倒也说得过去。
“多谢耿师兄提醒。”
吴妄道谢,“不过咱们山门也算一强大修行地,那薛县令,应当不会在明面上动手吧。”
吴妄联想到丹房之事,其实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耿子敬点点头,“是如此,但背地里就不好说了,或许派人来做此恶事。”
吴妄神色闪烁,“耿师兄知道那人是谁?”
“我…”
耿子敬为人质朴,脸上藏不住事,吴妄见状也不想为难,“师兄不便言说便算了,我会小心的。”
“多谢师弟体谅……”
耿子敬拱手,看着吴妄心生敬意,他只希望表兄能迷途知返,好好修行,远离那薛县令,不要在歧路上越走越远。
告别耿子敬。
吴妄回到了院里,众人都围了上来,嘘寒问暖。
吴妄一一笑着回应。
不管那薛县令如何,这里毕竟是雾隐门的地盘,乃至方圆数十里,都是其地盘,明面上,对方还不敢太过放肆。
之后他便去了伙房。
今日是小年,他必然是要去伏牛镇看望爷爷的。
庖荣已经在门口收拾车具。
两匹黑鬃骏马英武不凡,正弹着蹄子,轻吐鼻息。
“阿妄,进去吃点东西,待会咱们就得出发了。”庖荣问候了句。
吴妄笑了笑,走进伙房,拿了两個韭菜包子放入嘴里,“荣师兄,我不怎么饿,咱们直接走吧。”
“那好,随我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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