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赠药

腊月二十二。

卯时,月明星稀。

清风翻山越岭,透过薄雾,裹着缕缕寒炁亲吻每一寸土地。

丹峰脚底,铁铸拱台之上,照明石散发着荧辉,层层光晕荡漾在地面上,宛若清池。

苍翠青柏之下,斑驳陆离。

一少年跏趺而坐,掌心置于膝上,凑近看去,其面庞坚毅,山根挺拔,此刻正潜心纳炁,一呼一吸间隐有玄妙,吞天地之精元,吐躯体之浊垢。

“《绛宫导炁决》吸纳天地灵炁功效极佳,这也是我能半個月便能到达练炁三层的缘由,不过,如今修行进度却是慢了下来。”

练炁之境,是吸纳天地灵炁,疏导人体,强健五脏六腑,奇经八脉,十二经络,乃至身体每一寸皮肉,唯有如此打下基础,日后才有机会筑基,这也是筑基之来由。

每突破一個小境界,身体各個机能都会有所提升。

“如今是冬日,寒炁兴盛,但正午时分也有不弱的阳气,也可吸纳,至于到了夏日,阳气旺盛,到了那时,我便可炼就一身火炁。”

修行便是顺应天地,借天地之力,助自己修为。

依旧是早功,朝食,于伙房做事。

不过今日倒是未去璞琛殿打坐,原因自然是魏师叔不在。

明日便是腊月二十三。

魏管事称是给众人赠福,提前让他们回寝休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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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三,小年。

夜里下了小雪,山间铺了一层薄雪,约摸指甲盖般厚,透若素纱。

可惜,雪在夜里便停了。

曜日此刻也破开云雾,洒落金辉,那单薄雪纱,想必少顷便将去了。

丹峰上下一片祥和。

吴妄已回来了,且养成了早功的习惯,在院里一角扎着马步,活动筋骨。

包长生则还在梦里,用对方的话来说,毕竟好不容易有一天闲日,睡個自然醒才对。

方生贾良在洗漱。

除了他们,院里还有两座寝居八名弟子,陆陆续续也都起床洗漱,互相问候。

不过,这之中自然不包括他。

同寝的方生二人倒还好,并未有明显的疏离,但院里其他寝居的弟子便不是如此了。

丹房一事,在耿子敬一番怒斥下,吴妄“恶名”已然传遍丹峰,甚至其他峰弟子也有所耳闻。

他们虽然管不着,但无风不起浪,还是远离为好。

沙沙沙……

碎雪声响起。

一道身影进了小院,“诸位师兄,吴妄师弟可是在此居住?”

众弟子闻声看去,脸上浮现讶色。

旋即有人回道:“耿…师兄,吴妄师弟在那边呢。”

耿子敬是药阳师祖弟子,药峰真传弟子,地位显赫,按辈分乃是他们师叔,可对方年纪着实小,那弟子一时便叫了师兄。

“多谢这位师兄。”

耿子敬没有半点架子,他昨日被师傅药阳子训斥,关了一日,因此今日才得以出门。

天蒙蒙亮他便从药峰赶来,一路打问,这才寻到此处。

此刻耿子敬彬彬有礼,如初见时一般,朝着众弟子行礼问好。

院中弟子纷纷打量来人,是找吴妄的,莫非还要较量一番?

吴妄此刻也转过身来,见耿子敬模样谦逊,面含愧意朝他看来,他便知道,对方这是来登门道歉了。

“耿师兄,一大早来此,莫非还要取我这恶徒性命?”

吴妄轻笑着,明知故问了一句。

耿子敬脸色陡然发烫,羞愧难当,“子敬一时糊涂,不明真相便污蔑师弟,辱没了师弟名声,这是我的过错……”

说着,耿子敬从袖口拿出一只木制小盒,双手递来,歉意道:“这是我的一份心意,虽然轻薄,但还请师弟不计前嫌能够收下。”

院里弟子惊讶,原来是道歉的,如此说来,吴妄师弟确是被冤枉了。

吴妄并未立即接过小盒,准备打趣一下:“耿师兄,我要是不接受你的道歉呢?”

耿子敬愈发窘迫,“师弟若是不接受,那…那我便在此一直等师弟原谅我……”

耿子敬目光决然,他知晓自己犯下的错,因此也心甘情愿如此。

“逗你呢。”

吴妄一笑,接过小木盒,“耿师兄既如此诚恳,那我便收下了。”

吴妄看得出来,耿子敬并非恶人,只是被人利用了,所幸也没有铸成大错,如今误会解开,可化敌为友,对他而言也是一桩好事。

虽然让名声受损一日,但好歹也有收获,也不知这小木盒里是何物。

对于吴妄的大度,耿子敬肃然起敬,旋即道:“吴妄师弟,还请借一步说话。”

吴妄随其出了院,来到一处无人树下。

“吴妄师弟,那里头是两枚小育婴丹,一枚激血丹,前者可用于突破,后者关键时刻服下,能短暂提高修为,但事后会陷入虚弱三五日,乃是保命的手段,还请慎重使用。”

耿子敬神色有些严肃。

吴妄略微思忖,反问道:“给我这么一保命丹药,是有人要害我性命?”

“这……”耿子敬神色迟疑,未想到吴妄一下就提出关联所在。

耿子敬看着吴妄,心生愧意,犹豫一二,道:“吴妄师弟,你杀了本镇镇长,冒犯了薛县令,修为有成之前,最好还是不要出山门…我能说的就这些了…”

“薛县令?”

“太安县的县令么……?”

吴妄蹙眉,他并不知晓此人,但他的确杀了镇长,若是太安县令缉拿于他,倒也说得过去。

“多谢耿师兄提醒。”

吴妄道谢,“不过咱们山门也算一强大修行地,那薛县令,应当不会在明面上动手吧。”

吴妄联想到丹房之事,其实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耿子敬点点头,“是如此,但背地里就不好说了,或许派人来做此恶事。”

吴妄神色闪烁,“耿师兄知道那人是谁?”

“我…”

耿子敬为人质朴,脸上藏不住事,吴妄见状也不想为难,“师兄不便言说便算了,我会小心的。”

“多谢师弟体谅……”

耿子敬拱手,看着吴妄心生敬意,他只希望表兄能迷途知返,好好修行,远离那薛县令,不要在歧路上越走越远。

告别耿子敬。

吴妄回到了院里,众人都围了上来,嘘寒问暖。

吴妄一一笑着回应。

不管那薛县令如何,这里毕竟是雾隐门的地盘,乃至方圆数十里,都是其地盘,明面上,对方还不敢太过放肆。

之后他便去了伙房。

今日是小年,他必然是要去伏牛镇看望爷爷的。

庖荣已经在门口收拾车具。

两匹黑鬃骏马英武不凡,正弹着蹄子,轻吐鼻息。

“阿妄,进去吃点东西,待会咱们就得出发了。”庖荣问候了句。

吴妄笑了笑,走进伙房,拿了两個韭菜包子放入嘴里,“荣师兄,我不怎么饿,咱们直接走吧。”

“那好,随我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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