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晨辉所渗

  • 暮隘无言
  • PiAGc
  • 3025字
  • 2025-03-07 20:07:05

第二天的第一节课就是语文,食堂里同学们议论纷纷。李士轩和于苍听到后面吃饭的同学在议论辩论的事情,刚想偷听一下他们的想法,越听越觉得不对。

“他们…和我们是一个论题吗。”李士轩率先发话。

“肯定不是的。”于苍转过身子,看到是其他班的人,上前询问才知他们的辩题是“这个世界是/不是荒谬的”。

“你怎么知道这是其他班的人,我们班同学才认识几个。”

“嗯……”于苍沉默着吃下一口面包。

“你怎么喜欢吃这些洋玩意,我都不习惯。”李士轩就着咸菜咬了一口馒头。

“小时候就吃,对了,今天有开学典礼,我们新生有小礼物。”

李士轩顿时两眼放光。

上课时间,秦老师早早进入了教室,辩论赛一共一个多小时,连两节课上。于苍照着阵容坐到了右边,李士轩则在对面和他对视。

“各位同学,今天我们辩论的焦点是——在个人发展和社会交往中,外表更重要还是内在更重要?正方将论证“外表比内在更重要”,反方则持相反观点。双方各有一轮立论,三轮攻辩,最后全部同学进行自由辩论,最后四分钟总结陈词。胜负由评委根据逻辑性、说服力和现场表现判定。现在,请正方一辩立论”

于苍是正方四辩,看着一名女生站了起来。

“同学们好,根据专家统计自今以来在应聘方面容貌出众者平均薪酬高出15%,晋升速度快23%,学者研究发现,人在仅仅一秒内就可以根据外表进行认知判断,我们不否认内在不重要,但是外表是社交上的敲门砖,人是群居生物,所以你们肯定不否认社交对人的重要性,所以我方认为外表更重要。”女孩因读的连贯加上紧张,喘着气,下面出现讨论声。

老师点了点头,紧接着叫反方一辩驳论。

任衍站了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衣服,然后戴上了金框眼镜,“第一印象确实重要,可是只有肤浅的人才会只凭借外表来判断一个人。如果一个人内在丰富,尽管因为外貌而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从长远来看,内在会更持久…因为心理学证明,人际吸引的“外貌效应”仅持续3个月,所以人际交往需要长期依赖真诚、智慧等内在特质。婚姻中,性格不合的离婚率是外貌不满的6倍。所以我方认为内在更重要。”

全班慢慢寂静,于苍察觉到老师在听到“心理学”时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左边的二辩急忙地在询问三辩怎么办,于苍接过话茬,“按我写的做。”

老师停顿了几分钟,这段时间于苍把写好的纸条给了二辩。“我去真有你的。”二辩擦了一下头上的汗,目不转睛的看着纸条。

“接下来请正方二辩反驳。”

二辩匆忙起身,“我们…咳咳,我们要明确外表和内在并不是对立关系,整洁的外表反映自律,得体的穿搭体现审美,健康的体魄彰显毅力——这些…不是内在的延伸吗?在信息量爆炸的时代,外表是吸引他人停下脚步,聆听你内在的唯一门票,所以我方认为,外表更重要。”

老师示意反方三辩起身,那个同学摇了摇头。

“那么我让正方继续发言了。”

正方三辩站了起来,“当你为失意哀痛时,当你望着自己宏大的精神宫殿无一人进入时,当你经历了层层坎坷,却觉得只差那一点点时,有没有人会意识到,差的那一点是什么。说句现实的,长久固然重要,可是助力于你继续长久的是什么,就是人们那第一印象,若你在漫漫长路中看不到一丝光明,将自己扮作一朵花,阳光会从雾中透进来的。”三辩坐了下来,深吸一口气。

班里的讨论声此起彼伏,李士轩偷偷夸赞:“这人文采不错。”

“唉?你到底是哪方的。”任衍转头,语气不耐地向他抱怨。

“啥啊,夸一句怎么了。”

任衍快速地转回去,好像还有了脾气。

“接下来请反方四辩发言。”

对面一人站了起来。

“对方辩友,若外表真如你所言是‘唯一门票’,为何A-米洛斯共和国的总统因丑陋被嘲却能带领国家发展成第一大国?为何这个学校的校长其貌不扬却成就大量人才……”

(全班哄笑,老师也被带动笑了起来)

“所以我方认为,内在才是决定人生高度的基石!”

接下来该于苍发言了。

“某大学实验显示,简历照片‘有吸引力’的候选人,会被潜意识认为‘更聪明、更负责’——外表直接扭曲了对内在的判断,这不正说明它更重要吗?”

全班瞬间全部陷入了寂静。

老师有点惊讶的看着于苍。

“人类正在经历前所未有的认知革命。这场辩论的价值,不在于给出标准答案,而是……”

于苍停住了,昨天封冕没有说过这个,是他自己的感想。

老师接住话茬,“而是为每个在镜前迟疑的现代人,提供多棱镜般的思考维度。”

于苍瞪大了眼睛,看着老师继续发言,

“这场辩论赛特别精彩,让我看到了同学们思考的浪潮,接下来还需要继续进行辩论吗。”

反方多数人摇了摇头,任衍看着他们,生气地瘫坐在椅子上,摆着难看的脸色。

“那么这场辩论赛的结果是……”

李士轩觉得胜利无望,和旁边的人继续保持沉默,任衍愤愤不平地看着时间,发现辩论赛只进行了三十分钟,对面一辩露出期待的表情,于苍则面带疑惑,看着墙上才转过一点的时钟。

老师的手指轻轻叩击讲台。窗外的槐花树影斜斜切过于苍的侧脸,而光束,恰好照到老师身上,此时的显得她如此神圣。

“正方用数据解构真诚,反方用案例消解容貌,你们可曾发现——“她的目光突然钉住于苍瞳孔,“所谓表里之争,不过是西西弗斯推石上山的两种路径?“

于苍后颈泛起细密的寒意,如此官方和魔幻的话语在生活中难得听到。

“如果美丽能伪造智慧,真诚能伪装深情,那我们苦苦追寻的‘真实’,是否早被认知滤镜异化成商品?”

外面响起了蝉鸣。于苍发现自己的影子在墙上扭曲成细长的触须,随着老师的声音震颤:“就像那位总统的丑陋成就了他的神话,而神话本身,何尝不是精心设计的第二张脸?”

任衍突然站起来,手砸向桌子:“这不公平,我准备了整整一晚上的论据…”

“所以你认为准备时长与真理浓度成正比?”老师语言缓和地说出这句话,似乎是为了隐藏言语的犀利。

“这场辩论赛,没有胜负。”

老师随着一阵喧嚷声中走出了教室,李士轩突然坐了起来;任衍在不断夸自己辩的好,最后才打的平手。

随即下课铃响起,班级里顿时大声讨论,纷纷扰扰。

于苍有很多事情想不明白,于是前往了秦老师的办公室门口,深呼吸了几下敲响了门。“进来。”秦老师的声音传来。于苍推门进去,看见秦老师正坐在办公桌前整理资料,桌子上都是文件,试卷。后面摆着几本书,作者名字是尼采。

于苍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但是没有多问,“老师我有些问题想请教一下。”

“你说吧。”老师仿佛知道于苍会来找她,一切动作表现得特别自然。

“我想问的,是关于辩论赛结果的事。”

“场上你给女孩递纸条,让她完成了发言;学生把校长当成例子,引得你大笑;任衍的愤怒,和你对他目光的批判,这些东西都不过是棱镜中映射出的每一个你。”老师的语气变成语重心长,“这个世界上没有真正的善恶,事物也不分所谓黑白。”

“您是说…所有价值判断都是虚构的?”

老师控制着语速,将其放慢“存在主义,本来就有缺陷…”

还没等于苍发话,上课铃响了。

回班级的路上,于苍回想自己的经历,想起了不明的父亲,意外去世的母亲,想起了不明不白遇到的女孩和那本神话小说。又想到早上得知其他班的辩题“世界是/不是荒谬的”,开始思索。

“荒谬啊,肯定荒谬。”

下一节语文课,秦老师没有来,一个女生出去查看,过了一会回来让同学们自习,老师在其他班正在开辩论会。

于苍又变得疑惑,开始怀疑眼前的东西到底是不是真实发生的,突然他看到了窗外有母亲的身影,立马下位去看,“小苍看呀!”记忆里的声线带着笑意的颤抖,金发被风撩起时恰好撞碎飘落的槐花,“等你考上大学,妈妈就…”未尽的承诺被南风卷进绽裂的晨辉。此刻那抹金色近在咫尺,柳枝缠绕着窗外围栏,“是柳树啊。”于苍慢慢蹲下来,头顶的柳枝仍在摇摆,在视网膜残留的影像里,像十字架上的白布条,像墓前父亲颤抖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