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见面

德大西菜社,一楼,临窗位置,余怿悟迎门坐着,这样他可以同时观察到街上行人和进门的客人。

提前十五分钟,他就来了,一个人在饭馆等着。

在外面街上,余怿悟还安排了两个手下。不是为抓捕,而是等到他与约他那人见面之后,好去跟踪那人。

敢找到特务处门上,他倒要看看对方究竟是哪路神仙。

差一分钟八点半,魏琳来到德大西菜社门口。此时的他已经另改了装扮,脸上也化过妆。不是他那毫无破绽的中村佑川形象,而是一个新的形象。

他知道在余怿悟这样的老特工面前,自己现在这个妆扮不算高明,一眼就能看出他使用了假形象。但是这不重要,只要他认不出自己的原本形象就行。

老习惯,在门口稍站一下,雷达图扫描,很快就找出余怿悟坐的位置,以及待在外面的那两个特务。从心声知道,那两个特务的任务是准备跟踪自己。

了解了周围情况,魏琳这才进门。

饭馆内,余怿悟的目光也锁定到他的身上。

只一眼,余怿悟就看出魏琳脸上做了伪装,根本认不出他本来面目是什么样。

“哼!连自己的本来面貌都不敢露,你有什么资格与我做交易?”

看到魏琳走到桌前,没等他坐下,余怿悟先声夺人,想要打压他的气势。

魏琳向后拖一下椅子,从容地坐下,这才带着讥笑回应余怿悟,“余站长还没老,怎么如此健忘,我说的是要送你一件功劳,什么时候说要与你做交易了?”

“大胆!”

余怿悟脸色一挂,两眼射出冷芒,挺直身子向前探了探,压迫的气势又加几分。

魏琳只是面色平静地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持续了十几钞钟,余怿悟先把眼神中的凌厉收回去。

有所求,心思就乱,余怿悟自己知道他没能坚持住的原因。

“说吧,你要告诉我什么消息?”

“不用着急。”

魏琳掌握住主动。

抬手,向不远处的服务生招一下。

“余站长,告诉你一个消息,请我吃一顿饭,没问题吧?”

了解了心中所求,余怿悟反而轻松下来,“一顿饭而已,兄弟想吃什么尽管点。”

等到魏琳点好菜,余怿悟又给魏琳点了杯咖啡,他刚才只给自己点了。

“兄弟,你不介绍下自己,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魏琳摇摇头,“余站长,我觉得我们现在这样相处挺好的。有合适的消息,我会告诉你们;没有,我们就相忘于江湖。名字,只是个代号而已。”

对方坚持做好事不留名,余怿悟也只能由他。

“兄弟,你要说的消息到底是什么?”

余怿悟现在有些病急乱投医了。

白天,他接到魏琳的电话时,并没多么在意,就算答应见面,也属于是有枣没枣打一杆的敷衍心态。

谁能想到,就在他接到魏琳电话之后时间不长,竟是再次接到戴春风的电话。

电话中,戴春风又一次指责余怿悟办事不力,来沪上这么长时间,在剿红方面,没有多少成果。

连红党的一名重要人物来沪上治病都不知道,没向总部报告。截春风还是得到党务调查处的人在租界惹出乱子的消息,才知道有这件事。

这次,戴春风明确跟余怿悟提到,如果他再不能带领沪上站干出功绩,就去学校培训新人去。

说实在的,特务处沪上站没什么功绩,一方面是余怿悟确实没管理好内部,不能在沪上站一言九鼎;还有一方面,就是他也不愿意全心剿红。他以前就在红党干过,心中多少有些顾忌。

急于找到能立功的机会,对于今晚上与魏琳见面,其实在余怿悟内心中有不小的期待。

魏琳也不卖关子,把关东军准备建设一支特别部队的消息,再给余怿悟讲一遍。

听魏琳讲完,余怿悟不由就皱起眉头。

消息是很好,做好了也有大功劳。可是特务处在日本沪上总领事馆里面没有人啊!

本来特务处成立时间就不长,而且又是以委员长的意志为指导,上面没人顶着,谁敢擅自往日本部门里安插人手。

“兄弟,没有其他消息了?比如说,最近有个红党重要人物来沪上治病,你有没有关于他的消息?”

余怿悟不死心,关系到自己的官位,他心中对红党的顾忌也就减少了许多。

魏琳摇头。

“日寇亡我中华之心不死,从九一八到一二八,再到年初的长城抗战,日寇步步紧逼,眼见着就要对我中华大地实施全面侵占,在此民族危亡之际,我中华儿女本当团结一心,共御外辱,你们还要对付红党?”

“我这里,只有日寇的消息。你们若要对付日寇,只要我有消息,都可以告知你们。”

“你们若不对付日寇,须知,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愿意抗击日寇的国人,多的是!”

“言尽于此,消息已经告知余站长,如何处理,请余站长自己斟酌。”

“余站长这顿饭,免了!”

“告辞!”

说完,魏琳起身就向外走。

“兄弟,等等。”

余怿悟在后面喊。

魏琳并不停下。

两人一前一后冲出饭馆大门。

本来等候在外面的那两名余怿悟手下,见余怿悟追出来,感觉有意外发生,不顾余怿悟让他们两人跟踪的命令,直接暴露身份站出来,把魏琳的去路拦住。

“余站长,这是要抓我?”

魏琳停住脚步,转身看向余怿悟,眼含厉芒,瞪视着他。

刚才冲动之下,直接谈崩了,但是魏琳不后悔。吕端大事不糊涂,大是大非面前,没有弹性可言。

大不了一块去巡捕房。

到了巡捕房,说实在的,国府特务处这个名号,真不一定有他剑桥大学毕业,公济医院医生这个名号更受照顾。

露了真面目,在现在来说,也没多大影响。

他只是为后面全面战争暴发之后考虑,才从现在就隐藏自己的真面目。他又没想过与特务处作对,四年之后,还有几个人能记住今天这事?

余怿悟先向两名手下挥挥手,示意他们退后。

被魏琳一通指责,余怿悟不由想起年青时的光辉岁月,当年他也曾意气风发过。现在工作不力,很难说没有他内心挣扎的原因。

只是身陷泥潭,大环境裹胁,由不得他不从众做事。

“兄弟,多谢你告诉我消息。只恨特务处无力,短时间内很难做到。但这件事我记下了,今后但凡有机会,我就去查,绝不容他们在华国大地肆虐!”

“今天这顿饭既然兄弟不吃,那我给你记着,等以后有机会,我再好好款待兄弟。”

余怿悟知道魏琳既然从饭馆出来,就不会再进去,索性承他个情,留下以后再交往的扣子。

两名手下看着魏琳远离,互相看一眼,再看向余怿悟,等他的指示。

“看什么看,都滚进来吃饭!”余怿悟没好气地朝两人说道。

菜都点了,不能浪费,挺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