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秋。
“嘭!”
萧炎全力挥出的一拳,狠狠地砸在粗壮树干上,却只是震落些许残枝败叶,除此之外就再无动静了。
鲜血滑落,钻心的痛苦自指尖传来,刺激着他早已麻木的神经。
如今只有自虐式的行为,才能稍稍缓解他内心的苦闷。
从他十一岁,也就是斗气消失的那年开始,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年了。
四年以来,他一刻也没有松懈过,日夜苦修。
他原以为自己就算不能重新回到斗者的境界,也能一步一个脚印地缓步前行。
只是他没想到,一千多个日夜的苦修,最终换来的满身的暗疾,以及——
斗之气七段。
斗之气四段。
斗之气五段。
斗之气四段。
“萧炎,斗之气三段,级别,低级。”
“三段?嘿嘿,果然不出我所料,这个所谓的‘天才’今年又在原地踏步踏。”
“哎,这废物真是把家族的脸都丢光了。”
“要不是族长是他父亲,这种废物早该驱赶出家族,任其自生自灭了,哪还有机会待在家族中白吃白喝。”
“哎,昔日名闻乌坦城的天才少年,如今怎么落魄到这种地步了?”
“谁知道呢,或许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惹得神明降怒了吧...”
四散的流言如潮水般将他包围,铺天的恶意扼住他的咽喉,让他连呼吸都感到艰难。
事已至此,还能说什么呢?
萧炎不语,只是一味地前行,直到再没有人能看到他的影子。
...
萧家,后山。
“已经四年了啊...”
萧炎躺在泛黄的草地,嘴里叼着早已干枯的草根,轻轻嚼动,微甜而干瘪的滋味在口中化开。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和家族中的长辈口口声声承诺着什么重回斗者,结果不还是什么都做不到吗?”
现在的样子,家族中的长辈们一定很失望吧...
思量着,树林中传来了些许声响。
有人来了?
吐出嘴中的草根,理了理略显杂乱的头发,尽管还是面色还是很难看,但他还是强装出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
目光朝发出动静的地方投去,只见一位身着灰色衣衫的中年男人自后山的小道走来,行进间颇有几分威严。
“父亲,您来了?”
来者正是萧家族长,也是萧炎的父亲,萧战。
当萧战走到近前时,威严的神色却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满脸的关切。
“炎儿,这么晚还没睡,是在想下午测验的事情吗?”
“呵呵,这有什么好想的,意料之中...是我自己修炼不够努力罢了。”
萧炎摇了摇头,还是勉强摆出一副笑容。
“不过我保证,一年之后我一定会达到斗之气七段的!”
还有一年就是家族中的成人礼。届时,就算族长是他父亲,也必须按照家族中的规矩,将他分配到家族的产业中去。
一年之内,如何从斗之气三段跃升到斗之气七段?至少在加玛帝国中,还没听到过有这样的修炼天才。
权当自己又在自欺欺人吧...萧炎心中一阵苦涩。
这种道理,萧战又怎么会不明白呢。
作为一个父亲,他只是很心疼自己的儿子。
他自然是清楚萧炎在过去的几年中付出了怎样的努力,只是...只是努力到了最后,也没有什么好结果。
萧战叹了口气,索性换了个话题。
“不早了,炎儿,快回去休息吧。明天家族中有贵客要来,我们可不能失了礼数。”
“贵客?”
萧炎不由一愣,撇头望向萧战。
“嗯,明天你就知道了。”
...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
萧战已经离开很久了,但萧炎并没离开。
他将缠满白色纱布的手举过头顶,做出虚抓的动作,像是想要抓住高悬于天际的银月。
又无力下垂。
那样的时光,究竟过去多久了?
“爹娘,我以后一定要成为像爷爷那样的强者,那样就没人敢看扁我们了。”
“哈哈,我们炎儿最棒了!”
“大哥...二哥...我一定不会辜负你们的期望的!”
“小炎子,不用为我和你大哥担心。无论如何,我们都会一直支持你的。”
“薰儿,不要害怕,我会保护你的!”
“嗯,萧炎哥哥最好了!”
十五年了,十五年的光阴如同镜花水月的梦。
如今,梦醒了。
过往十五年,那些闪烁着光芒的记忆,萧炎却再也无法触及到了。
它们化作往日的影子,破碎又重塑,重塑又破碎,直到彻底失去自己的形状。
“是我,辜负了所有人的期待。”
沉默良久,萧炎摩挲着右手食指上的黑色古戒,终于呢喃道。
“我...”
“我什么都做不到...”
无声,唯有风吟。
“不,不是这样的!”
少女清澈而又坚决的声音宛若一把尖刀,将空气中消沉到可怕的气氛切得粉碎。
“萧炎哥可以做到的!”
整座后山都回荡着她的呐喊。
可能是呐喊时情绪过于激动的缘故,她的小脸此刻红得通透,像是快要哭出来了一样。
“小,小伊?你怎么...”
但他最终只是动了动干燥的嘴唇,并没有选择开口。
在萧炎的印象中,眼前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女孩其实一直不善于表达心中的想法,连情绪是含蓄内敛的。
从来没有见到她像今天这样激动过。
而现在,她的眼中有着如同火焰般炽热的情绪,似乎只要她一开口,周围的一切就将燃烧起来。
“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她凑到萧炎的身前,白嫩的小手轻握着萧炎缠满绷带的手,滚烫而炽烈。
因为萧炎哥一直都没有放弃呀...
我也一定不会放弃的...
指尖,似乎并没有人注意到,森白与淡粉的火焰隐约闪烁。
——
夜色又浓上几分。
偌大的后山,只剩下伊澈一人。
月光倾洒在她的侧脸,似是为她戴上一层纯白的面纱。
额间,粉白色的精致火印似乎还潜藏着千万条微不可察的黑色裂隙,微弱闪烁着。
她在犹豫。
“可是,他真的很痛苦啊...”
她的语气中,浸着浓的化不开的悲伤。
【如果我能帮他的话,他就不会这么痛苦了吧...】
思索至此,眸中骤然浮现一抹决绝。
只见她芊手微动,一抹近乎透明的粉白火光飞向远空。
她记得,曾有人对她提起过此种秘法。
“火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