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还有一个啊

此行从云门,齐双喜一开始是抵触的。

他再怎么没脑子,也知道孤身入虎穴的凶险,直到商齐说了句话:

“实在不行就算了,没事的。”

当日出村。

关于身份被识破一事,他倒不担心,那日追杀自己的四个从云修士,都死于那场大火,吕婶和阿娟的记忆,也已托人更改,不怕搜魂。

在她们的记忆中,齐双喜是一个弱不禁风的白面小生,折扇轻摇,白衣飘飘。

跟他是一点像的也没有。

此时被从云弟子一路带上山,那弟子两年没见外人,许是憋得慌了,嘴巴就没停过,一路霹雳吧啦往外倒,还悄悄递过灵石。

“哥,有什么就给什么。”

齐双喜也不心黑,摸了些存货给他,愤慨道:

“兄弟,到底哪路恶人,把堂堂仙门逼成这番景象。”

那弟子瞬间就狰狞了。

“倒是恶人也就罢了,问题是为了区区一个木匠!”

“哦?”

那弟子咬牙切齿把两年前那件事说了,倒是大差不差,只不过立场转为了一切都是阴谋,从云门是被设计陷害云云。

“那几位师兄倒是死得干净,累得兄弟你们受罪了。”

“嘿,都死了也倒好,不还有那方……不说了。”

齐双喜眉毛微抬,频频使眼色,那弟子只低眉再不说话,到得大殿外就混入同门之中。

跨入大殿。

晏罗克是个中年道人,褐袍玉冠,气宇不凡,只一双眼神似乎总飘忽不定,明明看着你,又像是想着别的地方。

一番拜见后,执事长老接过储物袋,投入灵力清点一番,心中有些激动,方要禀报,却见掌门大手一挥。

“你安排下去就好,怎么没见到方济?”

方济是他得意弟子,十几年前便到了筑基中期,心性又是极佳,一直有心往下任掌门培养,谁知出了那档破事。

执事长老面色沉静,微微拱手道:

“禀师兄,方师侄一心向道,已闭关两年。”

“向个屁道,他妈的学什么不好,学我遇事就躲,像个什么话?叫他滚出来见我!”

众弟子和外人在场,那晏罗克居然不给半分面子,搞得人人屏息静气,只见他大袖一摆,起身欲走,却顿了顿:

“满足你们了,有吃有喝的了,还骂我吗,还寻死吗?”

殿内殿外跪倒一片。

晏罗克又道:“口子既然也开了,还请这位小友盘桓两天,看我从云门这帮不成器的还有什么要享受,反正灵石放着也放着,倒替我挡几口唾沫去。”

说罢隐于重帘之后。

殿外爆发热烈欢呼。

齐双喜面作苦相,其实心中一松,正想着怎么多留一会,去打听那没死干净之人。

他不知道的是,晏罗克是凭借极大毅力,才走完了一段路,回到洞府之后,立即瘫软干呕,洞府内霎时生出满地金灿灿、绿悠悠的苔藓。

一门之主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我为什么怕得如此之厉害,那小子是什么来头,嘿嘿,好事,好事。”

是夜。

齐双喜被安排在山中独门独户小院,因为仍处于非常时期,实际上是被禁足了,酒足饭饱之后,身处他人山门,也不敢打坐练功,只能在院中枯坐干等。

只等到月上中天,才来了第一个人。

那女修用了「遁地符」,突然出现在齐双喜面前。

幸好他对于“突然出现”早有丰富经验,只微微蹙眉,不动声色饮尽杯中酒。

“事急从权,还请道友莫怪。”那女修略施粉黛,圆脸柳眉,颇有几分姿色,也不见礼和介绍,直接在对面石凳坐下,凑近身体,低声道:

“还请道友下次过来,为我悄悄带一张三阶的「离阵符」。”

「离阵符」,顾名思义,从大阵中离开的符箓,怎么可能上得了采购清单,这妹子为何偷偷摸进来,已是非常明显了。

“几张?”

齐双喜已无聊得要死,调笑道。

“一张。”女修干脆答道,起身拱手,又借「遁地符」离开。

不是私奔啊?

他略微有些失望。

又坐了一阵,院门敲响,那执事长老进到院中,寒暄几句怠慢后,在那女修坐过的石凳坐下,取出一张纸,面无表情放在石桌上。

“已删除了些不合时宜的,商齐小友看看哪些还要删。”

齐双喜拿过纸头,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一共有近百种物品,「筑基丹」、「静心丸」、「聚灵草」这样的资粮用度自不必说,还有许多话本、小食、酒水之类。

他甚至看得有些心疼。

“不难。”

他把纸头折好放入怀里,执事长老又取出十枚三阶灵石。

“这是定金,有劳小友。”

二人又寒暄一阵,见执事长老没有马上离开的疑似,齐双喜干脆又取出只酒杯,倒满。

执事长老含笑饮尽。

“已两年没见到外人,小友勿怪。”

“长老哪里话,一人独饮终究寂寞。”

又尬聊一阵,齐双喜终于忍不住了。

“有什么话,长老但说无妨。”

“是,人老了,想说什么倒忘了。”执事长老轻转杯子,明明在自己的山头,却像做贼般压低声音,

“还请小友下次过来,为我悄悄带一张三阶的「离阵符」。”

……

“几张?”

“一张。

“好。”

别下次过来,大半东西都是要悄悄给的。

执事长老终于起身,齐双喜想起一事,假作随口道:

“我日间听说还有位方师兄在闭关,他的东西也在里头了吗?”

执事长老停步,深深看他一眼。

“省得下次再跑一趟,也要耗不少神行符咧。”

执事长老微微颔首,讪讪笑道:“他自小不缺东西,说不准现在掌门洞府里,说是责罚,实则是受禄咧。”

“责罚?那位师兄是犯了什么错?”

“也不是什么大事,杀了个木匠而已,只是他或许为下任掌门,律己严了些。”

院中又恢复了宁静。

这两年来,他总是刻意不去想吕平镇的事情,因为每次想起,总觉得是自己害死了吕木匠。

关于当年那件事,他唯一害怕的,是没有把仇人杀干净,但又难以求证,所以心中时时不爽利。

这也是他此次上从云门的原因。

他独自把剩下的酒喝完,最后剩下一杯,倒在地上。

吕木匠,还有一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