驗屍的地點，仍然是巡捕房的法醫室。
沈雨推了推眼鏡，語氣沉穩地開口：「校工的死因，基本確定了。」
何潤懶洋洋地靠在桌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哦？說來聽聽？」
「根據屍檢報告，這名校工的血液裡含有一種未上市的實驗性神經毒素，能夠在短時間內導致肌肉痙攣，最後因為器官衰竭死亡。」
「簡單來說，」沈雨推了推眼鏡，語氣平靜，「這種毒藥，應該還處於實驗階段，還未正式流入市面。」
宿霖轉著手中的煙，慢悠悠地說：「實驗毒藥……這聽起來，可不像是普通人會拿來殺人的東西。」
「沒錯，」沈雨點頭，「這類藥物，不是學術機構，就是軍方的人才會擁有配方。」
於冬聞言，神情微變：「所以，這是『櫻花方』的手筆？」
「至少，我能肯定這不是一般的謀殺，而是有計畫的行動。」沈雨緩緩道。
何潤「啪」地一下拍桌子站起來，語氣驚喜：「太好了！這下終於有理由去挖開那具女學生的屍體了！」
於冬：「……你可不可以別這麼開心？學校絕對不可能同意的！」
宿霖扶額：「拜託，你的表情像是要去開宴會，不是去驗屍。」
何潤理直氣壯地聳肩：「那當然，畢竟——這麼難纏的案子，能推進一步可不容易。」
「行吧。」宿霖點燃煙，笑意玩味，「這具屍體，學校不會讓我們驗，但學生家長呢？」
於冬皺眉：「你打算……？」
宿霖一挑眉：「用點手段，讓他們『主動』來申請驗屍。」
這天晚上，宿霖親自登門造訪死者家屬。
當這位巡捕房探長兼宿式商會少爺坐在家屬面前時，對方的情緒迅速由悲傷轉為震驚與憤怒。
「我們女兒根本不可能自殺！」死者母親紅著眼眶，聲音顫抖，「學校為什麼不肯驗屍？」
「因為他們不想承擔責任。」宿霖語氣淡淡，「但現在，這已經不是單純的意外，而是謀殺。」
「謀殺？！」死者父親額頭青筋暴起，緊緊攥著拳頭，「學校這些王八蛋！」
「如果你們同意申請驗屍，這件事就能徹查清楚。」宿霖目光沉穩，「但如果你們不申請，那這起案件，恐怕就永遠無法真相大白。」
死者母親狠狠點頭：「我要驗屍！我要學校給個交代！」
宿霖微微一笑：「放心，交代一定會有的。」
夜色濃得化不開，濕冷的空氣瀰漫在上海灘的巷弄間，連燈光都顯得昏暗無力。倉庫區的老舊建築在夜裡更顯破敗，鋼筋裸露，磚瓦剝落，像是一座隨時可能崩塌的墓碑。
宿霖、何潤與於冬站在巷口，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
「她該不會……」於冬剛要開口，突然聽到角落傳來一聲微弱的掙扎聲——
「唔——！」
宿霖下意識摸向腰間的配槍，目光瞬間冷了幾分。他是巡捕房的探長，配槍合理合法，只是這次案子沒有巡捕房的介入，他才沒有大張旗鼓地帶人來。
「動手。」他低聲道。
話音未落，他已經抬手一槍朝天花板開了一槍，震耳欲聾的槍聲在廢棄倉庫內回蕩，空氣瞬間凝固！
何潤一驚，差點跳起來：「喂，你亂開槍做什麼？」
宿霖漫不經心地吹了吹槍口的煙霧，嘴角微微上揚：「你猜，躲在暗處的那些人，會不會嚇得跳出來？」
果然，巷弄盡頭傳來一陣倉皇的腳步聲，幾個身影迅速消失在黑暗中，顯然是有人在暗中監視，現在被這一槍嚇跑了。
「哼，果然有人盯著這地方。」宿霖微微眯起眼，目光銳利得如同夜梟。
他一腳踹開堆積的破木箱，一個身影蜷縮在牆角，身上髒污不堪，神情驚恐。
她的雙手被人反綁，嘴巴被破布堵住，眼中滿是驚駭。
何潤見狀，立刻衝上前，迅速扯掉她嘴裡的布條。
「陳慧芳？」
那女子雙眼睜大，聲音顫抖：「……你們……你們是誰？」
「別怕，我們是來救你的。」宿霖沉聲道，順勢收起手槍，「你還記得是誰要殺你嗎？」
護士陳慧芳的身體微微顫抖，緊咬著下唇，過了許久，才顫聲開口——
「……是櫻花方……」
「他們……不想讓我活著。」
將陳慧芳帶回一處安全的落腳點後，三人開始對她進行盤問。
「你知道的事情，值多少？」何潤開口就是一句匪夷所思的話，讓現場瞬間安靜了一秒鐘。
陳慧芳愣住：「……什麼？」
「我意思是，你手上有多少能賣錢的情報？」何潤一本正經，「像這種大新聞，別說賣給報館，就是給那些黑幫或是想對付櫻花方的人，也能換上一筆可觀的錢……」
「……」於冬翻了個白眼，「你是來查案，還是來做情報買賣的？」
「能兼顧當然是最好。」何潤一臉理所當然，「反正她也不可能白白說出來吧？既然這情報值錢，咱們為什麼不幫她找到個好買家？」
宿霖嘴角抽了抽：「你這人，有沒有點職業道德？」
「有啊。」何潤理直氣壯，「職業道德就是，不能讓情報白白浪費，得讓它發揮最大經濟價值。」
「……」於冬深吸一口氣，忍住掐死他的衝動，「你就不能把查案當成一件正經事？」
「查案當然是正經事，可是查案也要有動力啊。」何潤攤了攤手，「你知道我這次查這案子，花了多少錢？線索要花錢，線人要花錢，連買煙請人家說話都要花錢……結果呢？這些經費誰報銷？」
宿霖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慢條斯理地說：「確實，這次案子沒巡捕房介入，經費報不了。」
何潤精神一振：「對吧？所以我的合理要求是——」
「……那你就找魏校長報帳。」宿霖一本正經地說。
「？？？」何潤瞪大眼，震驚地看著他，「你讓我去找那個老狐狸報帳？！你還不如直接殺了我！」
於冬難得輕笑了一聲：「那你可以去找櫻花方報帳？」
「……」何潤深吸一口氣，「我現在，開始嚴重懷疑你們倆的同伴情誼。」
宿霖聳聳肩，「要不然你去開個『何氏私家偵探社』，專門賣情報？」
「……你這話倒是提醒了我，這也許是一門好生意！」何潤眼睛一亮。
宿霖和於冬對視了一眼，同時扶額。
「這貨沒救了。」
鬥嘴歸鬥嘴，眼下最重要的還是如何利用陳慧芳的情報，打擊櫻花方的陰謀。
「陳慧芳，你手上到底有多少證據？」於冬回歸正題，目光銳利地看著她。
護士神色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點頭：「……我手裡有一些病歷表和藥物清單，還有一份……一份學生的病患名單。」
「病患名單？」宿霖敏銳地捕捉到關鍵詞，「裡面有哪些人？」
陳慧芳的神色變得更加糾結：「我……我記得有幾個失蹤的學生，還有一些……還在學校裡的女孩。」
「意思是，有些學生現在還活著，還在學校裡？」於冬語氣沉了下來。
「是的……但是，她們的狀況都很不對勁。學校裡的那些老師，還有西村醫生，都不讓我們問太多……我只知道，那些女孩已經變得不像是正常人類了。」
三人對視一眼，心底同時湧起一股不安的預感。
「不正常，是什麼意思？」何潤低聲問。
陳慧芳顫抖著吐出幾個字：「她們……已經，沒有靈魂了。」
房間內的氣氛驟然冷了幾分。
宿霖眯起眼睛，手指輕輕轉動著桌上的煙盒，語氣淡淡地說：「看來，我們該進學校走一趟了。」
何潤歎了口氣，語氣無奈：「……這麼一折騰，我又賠錢了。」
於冬斜睨著他：「你要不要先算算，自己這次能不能活著出來？」
何潤搖頭晃腦地歎息：「人死了不要緊，錢沒了，才是真的痛啊。」
宿霖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輕快：「別擔心，我會讓人幫你寫好訃告——誠徵有錢人認領無主遺產。」
「……」何潤眼角一抽，「宿少爺，你還是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