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尚书李崇山跪在御阶前呈奏折时,鼻尖突然坠下一滴黑血,在青玉地砖上绽成墨梅。
他的手指还保持着捧卷的姿势,指节却已泛起尸斑般的青灰,像是被抽干了血的鸡爪。“北境粮草……咳咳……”话音未落,喉头涌出的血块砸碎了奏章上的火漆,带着硫磺味的黑烟腾起,惊得群臣撞翻了铜鹤香炉。
鎏金香炉滚过染血的青砖,将“忠勇”二字匾额熏出一片焦黑。
苏明棠在偏殿绣架前挑起金线,针尖忽地刺破指尖。
血珠滚落在烧焦的信纸残片上,竟顺着焦痕游走出字迹。她将绣线浸入药汤,青丝般的金线吸饱了药汁,在残片上织网般穿梭。
窗棂透进的斜阳映着绣绷上未完成的百鸟朝凤图,雀鸟的眼珠却是用北戎特有的靛蓝丝线绣成——那是她从暴毙宫女的袖口拆下的。
“姑娘,太后传您侍墨。”宫女的声音惊得她指尖一颤,绣针刺破信纸,恰巧扎在“燕”字中央。
苏明棠抬眸浅笑,顺手将绣绷藏进袖中,染血的指尖拂过宫女腕间的银铃:“这铃铛声脆,倒是衬你的好嗓子。”银铃在宫女退下时发出轻响,与李崇山倒地时腰间玉珏的碎裂声微妙重合。
太后执笔的手悬在宣纸上,朱砂墨滴落成月牙状,像极了苏明棠昨夜在冷宫砖缝里看到的血迹。“明棠可知,这宫中死个人,比折枝花儿还容易?”鎏金护甲划过苏明棠腕间,在雪肤上留下红痕,恰是绣线勒出的纹路,“就像你绣的蝶,线头一剪……”
“臣女愚钝,只知蝶死线不断。”苏明棠奉上茶盏,袖中滑落的绣线缠住太后手腕。
凤袍滑落的刹那,她瞥见太后手背的月牙刺青——边缘的锯齿状纹路,与北戎俘虏身上的图腾如出一辙。
茶汤泼在绣鞋上,金丝牡丹吸饱了水,花瓣诡异地舒展,露出藏在丝线里的微型刀片。
千里外的军营,燕云歌正用断剑剖开狼腹。
箭伤溃烂的母狼肚中滚出个油纸包,裹着半张带血的锦书。老赵凑近嗅了嗅,独眼眯成缝:“是宫里才有的龙涎香,混着硫磺粉的酸气。”
张九的铜义肢突然卡住王二狗脖颈,义肢关节处的铁刺抵住他喉结:“说!昨夜溜进粮帐作甚?你靴底沾的朱砂土,可不是北境该有的!”
“俺……俺就捡了块玉佩!”王二狗抖出块青玉残片,正是兄长那枚貔貅的左爪。
燕云歌的剑尖挑起残玉,月光透过玉纹映出个“苏”字血影。她忽然想起冷宫血书上的日期——腊月廿三,正是苏明棠入宫那日。
夜枭在枯树上发出厉啸,她将残玉按进狼尸伤口,腐血竟顺着玉纹渗成地图轮廓。
子时三刻,苏明棠在灯下拆解绣绷。金线缠成的密信遇血显形:“寅时三刻,焚西偏殿。”
她将发簪浸入药汤,簪头东珠裂开,冰蚕爬出吞下金线,尾部排出靛色粉末。窗棂忽响,信鸽脚环上系着的半枚玉佩,与燕云歌手中的残片缺口吻合。鸽羽间夹着片枯叶,叶脉纹路竟与太后手背刺青重叠。
“姑娘!走水了!”
西偏殿的火光映红夜空,苏明棠却直奔藏书阁。
火舌舔舐梁柱时,她踩塌第三块地砖,灰烬中露出青铜匣——锁孔形似月牙,边缘带着细密的锯齿。当残玉嵌入锁芯,匣中羊皮卷上的双月图腾突然渗血,显现出北戎文写的“换日”二字。
热浪卷着火星扑来,她撕开裙裾裹住铜匣,丝绸遇火蜷缩成焦黑的茧。
太后在此时出现在火光中,月牙刺青泛着诡异的蓝,像极了北境雪原上的磷火。
“好孩子,这出戏可还精彩?”她抚过苏明棠颈间红痕,护甲上沾着的硫磺粉混着血腥气,“李尚书死前,也这么看着哀家。”指尖突然发力,护甲尖刺抵住苏明棠跳动的颈脉。
燕云歌的箭矢破窗而入,钉在青铜匣上,箭羽缠着的绣线正是苏明棠白日所用。线头系着片带血的指甲——来自暴毙的兵部尚书,甲缝里还嵌着硫磺结晶。
太后突然大笑,腕间金钏震落满地,每只内壁都刻着北戎月牙纹。
“要变天了。”她攥住苏明棠的手按向火盆,月牙刺青遇热凸起,竟是张微型地图。
火盆里未燃尽的奏折残片飘起,赫然是燕云歌的笔迹:“粮草已绝,求援无门。”而千里外的雪原上,燕云歌正对月光举起玉佩,玉中血丝汇聚成通往皇陵的路线,与太后手背的刺青纹路渐渐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