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式神故事

“店长大人!他的魂魄早被吃空了!”唐伞小僧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恐惧,尖叫与剪刀破空声同时炸响。

神代悠本能地翻滚躲避,伞面“咔嚓”展开成盾牌。

女人的残影在车窗上狞笑,西装男的指尖已化作利刃,捅穿了地铁的座位。

“百面...还差一张...”西装男的声音混着金属摩擦声,咒文内衬寸寸崩裂,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人面刺青——每张脸都是不同女子的面容,嘴角全被黑线缝成夸张的笑弧。

每张脸都在嘶吼,每声嘶吼都化作黑线缠向神代悠的咽喉。

一缕黑线顺势缠上他的手腕,神代悠的眼前突然灼痛,鎏金卷轴在视网膜上轰然展开——

【式神故事·胭脂伞骨】

吉原的樱花总在清明时节开满。

十七岁的阿菊跪坐在三味线前,鬓边垂落的珍珠在烛火中碎成星子。

菱花镜里倒映着唐伞,伞面中藏着浅川君留下的和歌。

阿菊盯着烛火,一时间失了神——

庆应三年春,她在衹园祭神轿前崴了木屐。

浅川合江的唐伞及时倾来遮挡,伞骨上悬着的青琉璃风铃,与她发间那枚被挤落的簪子是同色。

“这是家传的矢车菊纹。”武士拾起发簪时,指尖不经意间掠过她后颈未施白粉的肌肤,“倒像是特地在此处等我。”

她不知道武士说的是簪子还是她。

少女听不得情话,红了脸。

梅雨缠绵的六月,浅川总在子夜坊门关闭前来访。

他喜欢带着城外摘的早枫叶,教她在叶片上写和歌:“京都的枫要蘸着露水写,才能留住七分月色。”

烛火摇曳间,少年武士的束发带垂落,与艺伎的朱色腰绳缠作并蒂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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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象突然被黑线搅碎。

“刚刚那是什么?”神代悠迷茫中回过神来,幻象中他仿佛经历了少女阿菊的一段时光。

但现实却仅仅过了一瞬间。

“店长大人!快后退!”唐伞小僧的尖叫撕开黑暗,神代悠踉跄着后退,伞面溅满腥臭粘液。

幻象与现实的交错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西装男的右手化作剪刀,抵住了他的喉咙:“你也想...要我的脸?”

“我...”西装男没给神代悠说话的机会。

一根根黑色缝合线已然缠绕在了他的身上,继而转上头颅。

神代悠只觉得呼吸困难,仿若下一刻,就有无尽的黑线从自己的嗓子里长出来。

神情恍惚之间,鎏金卷轴再次浮现——

【式神故事·血色婚约】

“万妖绘卷反复出现,看来这故事就是活下去的关键!”画面进行了切换,神代悠这次看的更仔细。

盂兰盆节的河灯顺着河流漂流时,浅川合江用战功换来的金判交给了阿菊。

伞面胭脂色渐层晕染处,藏着他们独创的暗语——当阿菊转动伞柄三圈,浅川就会出现。

“等仗打完...”浅川将短刀鞘上的菊纹印在她掌心,“我要在唐伞铺子对面开间果子屋,让你每日都能闻着麦香醒来。”

阿菊偷偷攒着客人的打赏,在衹园町租下临河小屋。

每月初九,她会换上浅葱色便服,用省下的钱买两串御手洗团子。

暮色中的等待总以刀鞘叩门声作结,直到某个雨夜。

浅川的眼尾多了道箭伤。阿菊蘸着药酒为他包扎,发现对方衣里露出半截婚约书——女方家纹是德川一系的葵纹。

“这是权宜之计。”武士突然握住她执药匙的手,“等新政府成立,我需要大名的女儿作护身符。”

妆匣被打翻在地,螺钿碎片中滚出攒了五年的金判,每一枚都用细绳系着日期。

“阿菊,她不会回来了...”说话的是小莲,和她一起进艺馆的女孩,只不过小她5岁。

阿菊弹着三味线,她没有听小莲的话,仍然相信浅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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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如潮水般消退。

神代悠瞬间回过神来:“我...知道...你的故事!”

西装男的呼吸突然一滞,黑色缝合线从神代悠嘴边退了下去。

“思路对了!”神代悠能明显从他眼中看出不一样的情绪来。

“浅川用你的痴情当筹码,他辜负了你,你不值得为这种渣滓堕落成妖!”

西装男的手指骤然收紧,腐烂的嘴角渗出鲜血:“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

神代悠嘴角猛地一抽,蒙错了?

“小僧,帮我顶一下!”神代悠趁西装男犹豫之际,迅速后撤了一步,顺手又扯下一缕缝合线。

“店长,我...我顶不住啊!”如果哭脸有排名的话,此时伞面上的哭脸一定榜上有名。

神代悠看向手中缝合线,刚刚两次进入到这个式神故事之中,他隐约摸清了门路。

“接触就能触发么...”神代悠已经握了缝合线几秒钟了,但现在还没进入到幻象之中。

“难道要吃下去,近距离接触?”神代悠一咬牙,伞骨在缝合线的挤压下不堪重负,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开来。

“店长...店长...我坚持不住了...”哀鸣之中,伞柄断裂,缝合线再度朝着神代悠袭来。

“拼了!”神代悠不再犹豫,黑色蠕动的缝合线瞬间塞进口中。

【式神故事·焚心之刃】

火把照亮格子窗时,阿菊正在梳妆,油纸伞就放在旁边。

浅川的佩刀挑开帘帐,新梳的发髻散发着她熟悉的丁子油香气。

阿菊呼吸一滞,今天转动伞柄的三圈奏效了。

这是阿菊认识浅川的第3144天。

从17岁到25岁,阿菊生命中的三个八年时光,被这个男人占据了三分之一。

这也是她在看到婚约后,时隔90天再次见到浅川。

武士从来没有带刀进来过,“刀上的血腥味太重。”这是他的原话。

他身后站着三个戴天狗面具的武士。

“为什么是我?”她将金判串成的项链投入火盆。

“因为整个衹园町都知道...”武士的刀尖挑起燃烧的衣带,“你是最痴情的傻瓜。”

武士的刀划破了她精心准备的妆容,就像是一把热油浇在脸上一样炙痛。

“要恨就恨你的脸太美,大名的女儿不喜欢你的脸。”浅川的声音比刀锋更冷:“还有,不要再拿着那把破伞转圈了,就算你把伞柄转断了,我也不会再出现了。”

他身后的武士发出夜枭般的笑声,火把扔向洒满灯油的幔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