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舟是被冰水呛醒的。他半个身子泡在刺骨的潭水里，手里还死死攥着青璃给的玉佩。瀑布轰鸣声震得耳膜生疼，抬头就看见百米高的水帘后面，隐约有道人影抱着襁褓在晃动。
“娘！“他刚喊出声就咳出两口血沫子，手脚并用往瀑布底下爬。潭底的鹅卵石长满青苔，每走两步就要栽个跟头。
水帘后面突然传来婴儿啼哭。萧云舟浑身一震，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七岁那年发高烧，梦里总有个婴孩这么哭。他抹了把脸上的水，咬牙往瀑布里冲。
“站住！“
斜刺里突然冲出个黑影，青铜锁链擦着他鼻尖飞过。萧云舟侧身躲开，看清来人是祠堂守夜的哑巴张叔。这老头此刻眼冒青光，手里攥着把生锈的剪脐刀：“孽种还敢来找死！“
“张叔？你不是二十年前就......“萧云舟话没说完，老头已经扑上来。那剪脐刀上还粘着干涸的血渍，刀柄刻着萧重光的生辰。
两人在齐腰深的水里扭打。张叔的力气大得吓人，枯树枝似的手腕死死卡住萧云舟脖子：“当年就该把你和你娘......“腥臭的唾沫星子喷在脸上，萧云舟突然摸到老头后腰的玉佩——正是母亲失踪时戴的那块！
“这玉佩怎么在你这！“萧云舟暴喝一声，抬膝顶向老头裤裆。趁对方吃痛弯腰，他反手扯下玉佩。冰凉的玉面上突然渗出鲜血，凝成母亲的字迹：潭中有棺。
背后瀑布突然炸开道水柱。萧云舟回头看见水帘后的石台上，母亲林婉秋的冰雕正抱着襁褓端坐，眉心插着三根青铜钉。
“假的......都是假的......“张叔突然癫狂大笑，手里的剪脐刀刺向自己咽喉，“他们都在看着......“
血雾喷溅的瞬间，整座水潭突然沸腾。无数女尸从潭底浮起，个个腹部隆起，手腕缠着青铜链。萧云舟被尸群推搡着撞向石壁，后脑勺磕在尖锐的岩石上，眼前金星乱冒。
“舟儿......“
这声呼唤让他浑身血液冻结。冰雕母亲的眼珠突然转动，襁褓里伸出只青紫色的小手。萧云舟手脚并用地往后缩，后背抵上具浮尸的肚子：“您......您到底是人是鬼？“
“娘等了十八年......“冰雕的嘴唇开裂，掉下冰渣，“他们把我封在寒玉棺里，就为炼化你身上的......“
话没说完，潭水突然结冰。浮尸们保持挣扎的姿势被冻住，萧云舟的靴子粘在冰面上。他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里飘着细小的冰晶，每颗晶体内都映着段血腥记忆。
“当心头顶！“母亲的声音突然凄厉。萧云舟抬头看见冰层上倒悬着口青铜棺，棺盖正在缓缓打开。七颗锁魂钉暴雨般射下，他翻身滚向冰雕，却被襁褓里伸出的鬼手抓住脚踝。
“跑啊！“冰雕突然炸裂，林婉秋的残魂裹着青光撞向青铜棺。锁魂钉擦着萧云舟耳畔飞过，钉入冰面时溅起的冰刺划破他脸颊。
青铜棺里传出熟悉的冷笑。萧云舟看着棺中坐起的尸体，握玉佩的手剧烈颤抖——那竟是他自己的尸身！心口插着母亲跳崖时戴的碧玉簪，皮肤上爬满锁链状的尸斑。
“惊喜吗？“尸体的眼皮突然掀开，瞳孔是浑浊的灰白色，“这才是你该有的模样，萧家的锁魂鼎炉。“
萧云舟抄起块碎冰砸过去：“装神弄鬼！“冰锥穿透尸体的瞬间，整个寒潭开始塌陷。他脚下一空，坠入漆黑的深渊。下落时看见无数冰棺在四周闪烁，每口棺里都封着不同年龄的自己。
后背重重摔在青石板上。萧云舟咳出两口血，摸到身下凹凸的纹路——是萧家祠堂的八卦地砖！月光从破窗斜照进来，正好照亮供桌上那口铁箱。
“等你很久了。“
沙哑的女声从梁上传来。萧云舟抬头看见青璃倒挂在房梁，腐烂的左手捏着个啼哭的冰雕婴儿：“来看看你亲弟弟？“
铁箱突然自动弹开，血腥味扑面而来。萧云舟看着箱内二十多具婴骸，突然发现最底下那具裹着龙纹襁褓——正是他出生时用的！
“当年你娘拼死护住的，不过是萧家炼器的边角料。“青璃甩手把冰雕婴儿砸向供桌，“真正的通幽骨在这儿！“
冰雕应声碎裂，露出里面巴掌大的青铜匣。匣面刻着三百道血槽，每道槽里都嵌着片带血的龙鳞。萧云舟太阳穴突突直跳，他认得这龙鳞纹路——跟自己心口的一模一样！
祠堂大门突然被撞开。十几个举着火把的萧家人冲进来，领头的是他三叔萧振海：“孽障！竟敢惊动祖宗灵位！“
萧云舟抄起供桌上的烛台：“来得正好！说说这铁箱里的婴儿怎么回事？“
“跟你娘一样多管闲事！“萧振海甩出青铜锁链，“萧家炼魂养器三百年，轮得到你个杂种......“
锁链擦过耳际的瞬间，萧云舟突然暴起。他撞翻两个家丁，夺过火把扔向铁箱。焦臭味顿时弥漫开来，箱内婴骸发出凄厉的哭嚎。
“找死！“萧振海双眼赤红，从怀里掏出个青铜铃铛。铃声响起时，供桌上的祖宗牌位纷纷炸裂，钻出黑雾凝成的鬼影。
青璃突然从梁上扑下，腐烂的手掌按在萧云舟后背：“用你的血开匣！“尖锐的指甲划破他皮肤，血珠溅在青铜匣上。匣盖弹开的刹那，整座祠堂地动山摇。
匣内躺着的不是什么通幽骨，而是半块烧焦的胎盘。萧云舟看着胎盘上熟悉的锁链纹路，突然想起六岁那年偷听到的对话——
“......用嫡子的胞衣养钉，七七四十九日可成......“
“原来如此......“他抓起胎盘砸向萧振海，“你们用我娘胎里的东西炼器！“
鬼影撞破窗户逃窜，萧振海被砸得满脸是血：“你以为自己多干净？当年你娘怀的是双胞胎！“他癫狂地指着青铜匣，“另一个才是正主，你不过是养器的容器！“
青璃突然发出刺耳的尖笑。她腐烂的身躯开始膨胀，腹部裂开血盆大口：“等了十八年，终于等到萧家血脉内讧！“巨口吞向萧振海的瞬间，祠堂地面突然塌陷。
萧云舟坠入地窖时，看见墙面上密密麻麻挂着青铜钉。每根钉子都串着张泛黄的生辰帖，最近那根钉着的正是他的八字。母亲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东南角暗格......“
他踹开腐烂的木板，暗格里躺着本血迹斑斑的账册。翻开第一页就让他如坠冰窟——丙辰年七月初七，购孕妇三名，取胎油十二两......
“找到了？“青璃的头颅突然从地窖口垂下，脖颈拖着的锁链哗啦作响，“现在知道萧家为什么叫葬龙渊了吧？“
萧云舟攥紧账册，指甲抠破了泛黄的纸页：“你们拿孕妇炼器，用婴儿养钉......“
“不止呢。“青璃的舌头突然伸长，卷起根青铜钉，“知道为什么萧家男子活不过四十？“她将钉子刺入自己腐烂的眼窝，“因为每代家主都要生祭至亲......“
地窖外突然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萧云舟顺着锁链爬上去，看见整座祠堂燃起青色火焰。火海中，萧振海正被无数鬼手拖向燃烧的铁箱，嘴里还在嘶吼：“萧云舟！你逃不掉的！祖坟里的......“
话没说完，箱内婴骸突然暴起，将他撕成碎片。萧云舟转身要逃，却被青璃的锁链缠住腰身：“急什么？好戏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