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童话（2）

许知远的手，那只沾满自己鲜血、颤抖却无比坚定的手，死死指向头顶上方。黄金纺锤顶端的眼球，浑浊的瞳孔似乎微微收缩了一下，冰冷的恶意如同实质的冰锥，狠狠扎进余小小的脊椎。

摧毁它！

这三个字没有声音，却比任何嘶吼都更清晰地烙印在余小小的灵魂深处。那是许知远用最后的生命刻下的指令，是这绝望地狱里唯一的生门。

通道外，熊哥的嘶吼带着崩溃的哭腔：“他妈的！他妈的！都死了！都要死！”他手中的砍刀胡乱挥舞，劈砍着靠近的藤蔓，却引来更多贪婪的攒刺。

陈薇脸色惨白如纸，她死死咬着下唇，几乎咬出血来，目光在余小小和许知远之间急速扫视，最终猛地定格在那个高悬的、散发着不祥金光的纺锤上。她眼中闪过一丝极致的恐惧，随即被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厉取代。

“上面！”余小小喊道，声音劈裂，“那个东西！是它在控制！”长时间未进水的噪子干裂疼痛。

余小小的叫喊仿佛激怒了荆棘的意志。无数黝黑的藤蔓放弃了缓慢的挤压，如同被激怒的毒蛇群，骤然加速，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从通道口、从两侧的荆棘墙、甚至从我们头顶上方，如同暴雨般攒射下来！目标，正是被钉在墙上的许知远，以及他身边的余小小！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许知远猛地昂起头，被血污覆盖的脸上，仅剩的那只眼睛爆发出骇人的凶光。他不再试图挣脱贯穿身体的藤矛——那只会加速死亡。相反，他用尽残存的、不可思议的力量，将被藤矛贯穿、几乎废掉的右臂猛地向上抬起！

噗嗤！

肌肉和骨骼被撕裂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鲜血如同小型的喷泉，从他右臂的贯穿伤和肩胛的伤口里狂涌而出！温热的血雨瞬间泼洒开来，浓烈的血腥味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那些攒射而来的藤蔓，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轨迹瞬间发生了偏转！它们放弃了攻击我的角度，绝大部分如同受到致命吸引，疯狂地扑向许知远喷涌鲜血的身体！

噗噗噗噗噗！

密集到令人窒息的穿透声如同爆豆般响起！更多的藤矛狠狠刺入、贯穿许知远早已伤痕累累的躯体！胸膛、腹部、未被贯穿的右腿……瞬间，他被钉成了一个血色的刺猬！那些藤蔓贪婪地吮吸着，幽绿的光芒疯狂闪烁，将他身体里的生命力疯狂抽走！

“呃啊啊——！！！”许知远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嚎，身体剧烈地抽搐着，每一次抽搐都带出大股的血浆。他的眼睛死死瞪着余小小，瞳孔在剧痛和失血中迅速涣散，但那指向纺锤的手，却仿佛被最后的意志焊死在空中，微微颤抖着，不曾落下！

“走……毁掉……它……”他破碎的声音混合着血沫，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带着钢铁般的重量砸进余小小的耳膜，“别信……童话……”

别信童话！

这四个字，如同最后的咒语，彻底点燃了余小小体内所有的力量！恐惧被碾碎，绝望被点燃成焚天的怒火！

“许知远——！”

余小小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身体在巨大的悲恸和愤怒驱动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没有时间思考，没有时间恐惧！脚下猛地一蹬那冰冷黏滑的腐殖土，身体如同离弦之箭，朝着许知远被钉住的那面荆棘墙冲去！

目标，是他血手指向的上方——那个生长着黄金纺锤的主藤！

“拦住她！”陈薇的尖叫划破空气，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意味。她似乎明白了我的意图，也明白这是最后的机会。她手中的尖锥脱手飞出，化作一道寒光，精准地射向一条从侧面扑向余小小脚踝的粗藤！

噗嗤！尖锥深深扎入藤蔓，绿色的汁液飞溅，暂时阻滞了它的攻击。

熊哥似乎也被这绝地反击刺激得清醒了一瞬，他狂吼着，挥舞砍刀，不顾一切地劈砍着涌向通道口的藤蔓，试图为余小小争取哪怕一丝缝隙！

但这微弱的掩护，在荆棘的狂潮面前杯水车薪。更多的藤蔓绕过他们，如同黑色的闪电，从各个角度向余小小袭来！腥风扑面，死亡的尖啸刺破耳膜。

距离荆棘墙只有三步！

一条布满倒刺的粗藤如同巨鞭，带着恶风抽向余小小的面门！她猛地矮身，身体几乎贴着地面滑铲而过，倒刺擦着她的头皮掠过，带起几缕断发和火辣辣的痛感。

两步！

脚下猛地一紧！一条细长的、如同毒蛇般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住了余小小的右脚踝！冰冷的倒刺瞬间刺破裤管，扎进皮肉！尖锐的刺痛和一股巨大的拉扯力同时传来！

“啊！”余小小身体失去平衡，向前扑倒！

【弹幕瞬间爆炸：

“完了！被抓住了！”

“主播快砍断它！”

“远哥要白牺牲了！”】

不能停！许知远的血不能白流！

扑倒的瞬间，余小小左手狠狠插向地面！五指深深抠进冰冷粘腻的腐殖土中，尖锐的荆棘碎屑刺破掌心，带来钻心的疼痛，却也提供了瞬间的支撑！借着这股支撑力，我蜷缩的身体如同弹簧般猛地向上弹起，同时右手紧握的、那把在初始空间兑换的、仅有一掌长的战术匕首，反手狠狠向后挥去！

嗤啦！

刀刃精准地划过缠住脚踝的藤蔓！坚韧的藤皮被割开，暗绿色的粘液喷溅。缠绕的力量一松！余小小挣脱了束缚，右脚踝传来火辣辣的刺痛，鲜血涌出，但行动力未失！

最后一步！

余小小扑到了荆棘墙下！许知远被钉在离地约一米五的高度，他的血如同小溪般顺着黝黑的荆棘流淌下来，浸湿了她的肩膀和头发。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腐臭，令人作呕。他低垂着头，身体微微抽搐，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那指向纺锤的手，终于无力地垂落下来。

“等我……”余小小喉咙哽咽，声音嘶哑。

头顶上方，那条生长着黄金纺锤的主藤，如同一条沉睡的黑龙，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纺锤上那颗恶毒的眼球，此刻正缓缓转动，浑浊的瞳孔死死地“盯”住了余小小！一股冰冷、粘稠、充满无尽恶意的意志如同实质般压了下来，试图冻结她的灵魂，让她臣服于这永恒的荆棘地狱！

“滚开！”余小小这一声怒吼，将匕首咬在口中，双手猛地抓住许知远身体下方一根相对粗壮、布满粘液和倒刺的藤蔓！

嗤——！

掌心瞬间传来钻心刺骨的剧痛！无数细小的倒刺如同活物般扎进皮肉，贪婪地吮吸着她的血液！粘液滑腻冰冷，几乎无法着力！但余小小不管不顾，十指如同铁钩般死死抠进藤蔓粗糙的表皮，指甲瞬间翻卷断裂！

向上！只有向上！

余小小双脚蹬着下方盘结的藤蔓，用尽全身力气向上攀爬！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皮肉被倒刺撕裂的剧痛和粘液滑脱的惊险。鲜血顺着她的手臂、身体流淌下来，在黝黑的荆棘上留下蜿蜒的痕迹。

下方，被余小小的血液再次刺激的藤蔓彻底疯狂！它们放弃了攻击熊哥和陈薇，如同黑色的潮水，疯狂地向上涌来，追噬着她的脚踝、小腿！倒刺刮过皮肉的嗤啦声不绝于耳。

【弹幕疯狂刷屏：

“主播在爬荆棘墙！”

“血！全是血！”

“快啊！再快点！”

“纺锤！那眼睛在盯着她！好可怕！”】

距离在剧痛和粘滑中艰难地缩短。三米…两米…一米半……那个镶嵌着眼球的黄金纺锤，就在余小小头顶斜上方！

那颗浑浊的眼球清晰地倒映出我浑身浴血、状若疯魔的身影，瞳孔深处幽绿的光芒疯狂旋转，散发出一种混合着贪婪、嘲弄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的恶意！它似乎感受到了威胁！

就在她右手即将够到那条主藤的瞬间！

呼——！

一条比其他藤蔓更加粗壮、颜色深如墨汁、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红色血痂的巨大藤蔓，如同潜伏已久的毒龙，带着撕裂一切的恐怖威势，从侧后方狠狠横扫而来！目标直指我的腰腹！这一击若是扫中，足以将我拦腰斩断！

下方的熊哥发出绝望的嘶吼，陈薇的尖叫也变了调。

避无可避！千钧一发！

眼中只剩下那个近在咫尺的黄金纺锤和那颗恶毒的眼球！许知远被万箭穿身的画面在脑海中炸开！所有的恐惧、所有的疼痛，在这一刻都化为了焚尽一切的疯狂！

“给我——碎！”

余小小爆发出生命中最狂野的嘶吼，不再试图躲避那致命的横扫，反而用尽全身最后的力量，双脚在荆棘墙上狠狠一蹬！身体如同扑火的飞蛾，不顾一切地朝着那条主藤，朝着那个黄金纺锤猛扑过去！

同时，咬在口中的战术匕首被余小小闪电般取下，紧握在鲜血淋漓的右手中！手臂上的肌肉绷紧到极限，所有的愤怒、绝望、不甘和许知远最后的目光，都凝聚在这孤注一掷的一击上！

匕首的尖端，带着余小小全部的生命和意志，化作一道决绝的寒光，狠狠刺向黄金纺锤顶端——那颗死死盯着余小小、散发着无尽恶毒的眼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看到眼球瞳孔深处骤然放大的惊恐和难以置信。

余小小能感觉到身后那条致命巨藤撕裂空气带来的冰冷腥风，已经触及了余小小的后背。

并且她能够听到下方熊哥和陈薇混合着绝望与最后希望的嘶喊。

余小小感受到了直播间无数弹幕疯狂的、无声的尖叫。

匕首的尖端，如同刺破一层粘稠坚韧的薄膜，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类似玻璃碎裂的细微声响，狠狠扎进了那颗浑浊、布满血丝的眼球正中心！

噗嗤！

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粘稠浆液混合着冰冷玻璃渣被刺破的触感，顺着匕首传递到余小小的手臂！

“嗷——！！！”

一声非人、非兽，充满了极致痛苦、怨毒和毁灭气息的尖嚎，并非通过空气，而是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深处、在整座荆棘城堡的每一块石头、每一根藤蔓中轰然炸响！这尖嚎如同亿万冤魂的集体哀鸣，带着撕裂灵魂的力量！

黄金纺锤上，那颗被刺穿的眼球猛地爆裂开来！浓稠、腥臭、散发着腐朽和诅咒气息的暗绿色粘液混合着破碎的晶状体碎片，如同腐烂的烟花般四散喷溅！有几滴灼热的粘液溅到余小小的脸颊和手臂上，皮肤立刻传来被腐蚀般的剧痛！

就在眼球爆裂的同一刹那！

轰隆隆——！！！

整座荆棘城堡，连同他们所在的的这片永夜森林，如同遭受了十级地震般剧烈地、疯狂地摇晃起来！脚下的大地裂开道道缝隙，头顶无数腐朽的石块和缠绕的藤蔓簌簌落下！

那条横扫向余小小后背的致命巨藤，在距离余小小身体仅剩几厘米的地方，如同被抽掉了所有生命力，骤然僵直、软化，然后无力地垂落下去，砸在下方的荆棘丛中，溅起大片的粘液。

下方所有蠕动、攻击的藤蔓，都在这一刻陷入了诡异的凝滞！它们表面的幽绿光芒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疯狂地明灭闪烁，然后迅速黯淡下去！藤蔓本身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枯萎、失去光泽，如同瞬间被抽干了所有水分和邪恶的生命力！

被钉在荆棘墙上的许知远，身体猛地一震！贯穿他身体的那些藤矛，如同腐朽的枯枝，寸寸断裂、化作飞灰！许知远失去支撑的身体软软地向下滑落。

“许知远！”余小小顾不上手臂被腐蚀的剧痛，也顾不上自己正随着剧烈摇晃的荆棘墙向下坠落，伸出鲜血淋漓的左手，拼命想要抓住他滑落的身体。

指尖，只来得及触碰到许知远破碎衣襟的一角。

布料撕裂。

许知远沉重而残破的身躯，如同断线的风筝，朝着下方那片被枯萎荆棘覆盖的、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无力地坠落下去。

“不——！！！”

余小小的嘶吼被淹没在整座城堡崩塌的巨响和荆棘枯萎碎裂的哀鸣之中。

眼前的世界在疯狂旋转、崩塌。头顶，那条失去了眼球的主藤迅速枯萎、断裂。那个被余小小刺穿的黄金纺锤，暗金的光芒彻底熄灭，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随着主藤的断裂，也朝着深渊坠落。

【直播间信号剧烈闪烁，弹幕被扭曲的雪花覆盖，最后闪过几条断断续续的文字：

“眼…眼球爆了！”

“城堡在塌！”

“远…远哥掉下去了！”

“主播——！！！”】

紧接着，屏幕彻底陷入一片漆黑。只有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如同丧钟，在无尽的黑暗和崩塌声中，漠然地响起：

【系统提示：诅咒核心“荆棘之眼”已破坏。副本“暗黑童话”强制终止中……】

【警告：空间结构极不稳定，即将崩溃……】

【玩家“余小小”……状态……未知……】

【……传输……开始……】

冰冷的黑暗如同潮水，瞬间吞没了一切知觉。